“……”庄非衍感觉自己是有点欠了,他对宁蓝的母亲不甚了解,但也敬佩她,对方一个人带着秘密跑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交出去,里面还有谜团,或许要等魏家倒台才知道。然而得知她和沈流芳的哥哥相爱,庄非衍还是觉得她值得尊重。
沈家根正苗红,不会爱上一个职务中罪孽深重的人的。
庄非衍也跪下来,给他的岳母磕一个头。
因为跪下身来,也听见宁蓝小声的下半句。
“里面也有我爱的人。”宁蓝说。
庄非衍侧过去看他,宁蓝和他对视。
被听到了,宁蓝也没有想隐瞒的想法,抿抿唇,鼓起勇气和魏芸君说:“妈妈,就在我身边。”
“因为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他说,“但是,但是我想你们也会祝福我的吧?”
宁蓝像个小孩子,怯怯不安的,和沈流芳抑或者魏清延展露恋情,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面临自己的亲生父母,即便是亡者,他也有些没来由的忧心。
尤其是面对魏芸君,让他想起来白舒楹。
白舒楹知道吗?不知道吧……白舒楹对他很好,如果她知道他和庄非衍在一起了,会怎么样。
会同意吗?会接受不了吗,会愤怒吗?
宁蓝觉得以白舒楹的性子,好像没太多凡俗事让她困扰,但是白舒楹又很爱庄非衍,白舒楹很爱她的孩子,像爱庄非衍那样爱他。
还有庄岐山,庄岐山看起来也是很正常的父亲,他们只有庄非衍这一个儿子,庄家可没有什么嫡不嫡系旁不旁支,总不能把庄序秋弄回来结婚生子吧?
也许是上辈子在魏家呆久了,耳濡目染的,宁蓝竟然也开始封建地像个旧时代小妻子小丈夫一样,担忧起家业继承传宗接代之类的事。他觉得长辈总归是在乎这些东西的,宁蓝觉得自己劣迹斑斑、其实是锈迹斑斑,他生锈了,庄非衍给他擦一点油让齿轮跑起来,拆下来打磨抛光擦干净把他修好。
但是他就是一个坏掉的人,他甚至还是个男人。
如果和庄非衍到现在还没有做,是不是为了这个时候让他意识到生米还没做成熟饭可以反悔?
宁蓝抽着气,小声地叫:“哥……”
庄非衍握住他的手,先给魏芸君磕了个头:“不知道你们满不满意,我是个男的,总之先给你们二位磕一个了,另一位回去再磕,但我去海边给您送花了,您也见过我了。”
还不知道沈照林是宁蓝父亲之前,沈流芳给庄非衍说过沈照林,庄非衍替她去给沈照林捎了朵白花。
后来沈流芳亲自来了,沈流芳自己又去了海滨边,那朵白花自然就变成庄非衍送的了,现在想来还真是巧,这么早就给岳父上香呢么。
“我陪小蓝十年。”庄非衍道,“但是我肯定啊,这个月以前对他没有半点心思,您二位在天之灵也看见了,如果我有哪里对他照顾得不好,也托梦告诉我吧。”
他有的没的说了点儿,才呼口气,开始说正经话。
“总之我是认定他了。”庄非衍道,“我这两辈子没谈过谁,我本来以为自己也就这么过了,但是好像感情一来,就挡不住,我看不得他哭。”
庄非衍摩挲着宁蓝的手背,“……我照顾了他这么久,把他当自己的一部分了,可能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吧,喜欢他好像不可思议,但又很正常。他很好,乖得很,你们放心,他可争气了……唉。”
庄非衍叹口气,宁蓝心紧了一下,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情不自禁抿紧唇。
听见庄非衍又说:“我看不得他哭,但是他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宁蓝的眼泪一滴一滴渗进他的衣襟肩口,玻璃般的眼珠盈满眼泪,哭得脸颊绯烫,沉闷又压抑的啜泣。
庄非衍心都要碎掉了,但是又没有办法忘掉,如果看一个人哭难受,是正常,但如果这个人哭起来的时候,既难受又想要对方一辈子只对着自己哭,那就没救了。
只对他释放情绪吧,只依赖他吧,只对他提要求只和他相依偎吧。
不要有别的人陪伴他和安抚他,不要向别的人寻求安慰和怀抱。
庄非衍也垂下眼,又磕了一个,再一个。
三个响头结束,他牵着宁蓝的手,想作揖合十说点什么,下意识转头看去,结果看到宁蓝望着他,眨一下眼睛,眼泪水掉下来。
宁蓝呆呆的,抽一下鼻子,撒手抱过去,头埋在庄非衍颈边:“哥……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抱着你哭的时候,你这辈子就完蛋了。”
他大概听得明白庄非衍的话,总之是在向他表白,是在向魏芸君剖白,但是宁蓝没太理解,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听漏什么,哪里出问题了?
庄非衍被他扑到怀里,抱着他的背,宁蓝的背薄薄的,他又再一次明确地感觉到宁蓝都瘦了。
庄非衍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搁在他的后脑,摸着他头发,因为跪姿侧身稍扬着头,把宁蓝填怀里:“……宝宝。”
“你对我哭的时候,我陪在你身边,你也陪在我身边吧。”
“别去找别人,我想你只对我哭,当然不哭也是好的,不哭就代表高兴嘛,我会让你以后一辈子的开开心心的。”
他安适地贴在宁蓝脸颊边,鼻息正好落在宁蓝耳廓上,拍他的背,庄非衍已经在宁蓝这段时间的哭泣里养出习惯和本能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