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摸着宁蓝的脸,温暖的指腹滑过他骨相,一滴泪掉出来:“孩子……你受苦了!”
沈老爷子在来的路上已经从沈流芳处得知,宁蓝小时候过得苦极,幸好被庄非衍带回去,否则……否则他那个畜生后妈都要弄死他了!
“是爷爷对不起你,爷爷不知道,爷爷早该找你的……爷爷不知道啊!”
沈老爷子喃喃半晌,说出些荒唐追悔的话,宁蓝一瞬间喉咙紧了紧,说不出感受,只是怔怔地瞧着他。
……他从哪儿找宁蓝呢?
连沈照林的尸体都是他们时隔几年后去收的,沈照林连“妻子”——哪怕“女朋友”的消息都没告诉过沈家,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就连宁蓝自己,都没想过他的父亲可能是另一个人。
也许沈照林本人都不知道。
因为宁蓝是在石头村出生的。
他自出生伊始,爸爸就是宁宏斌。
宁蓝些微无措地红起眼,他没想过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记挂他的、他真正的血亲。
他从来没期待过了,在上辈子记不清第几岁的时候,就没再期待过。
活着也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瞑目地去死。
忽如其来的亲缘忽然又叫他想起庄非衍。
尘封的记忆在两辈子的纠缠里被遗忘在角落太久,宁蓝想起来这辈子庄非衍带自己回去的时候,当时他还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是幸福吗?
有开心吗?有感动得哭过吗?他……哭过吗?
宁蓝无意识地,偏过头又看看庄非衍。
庄非衍沉静地看他。
似是感觉到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庄非衍过来摸他,像小时候一样拍拍他脑袋。
宁蓝于是垂下眸,伸出手抓住面前这位老者背后的衣服,环住对方,轻轻将面颊贴上肩头。
“……没有。不怪你们。”宁蓝说。
他怪过魏家人,恨过魏正文和魏老爷子,为什么不来找魏芸君为什么不来找魏芸君?所以才不跟魏家人回去。
可是他怪不出沈老爷子,怪不出沈流芳。
如果啊……如果能早一点找到他就好了,宁蓝只是这样无目的散乱地想。
“爸爸,认亲的事……先放一放吧,哥当年……”沈流芳哑声开口,她的眼眶也有些红,“哥当年可能是被害死的。”
牺牲。沈流芳说不出这两个字。
没有证据呢……凡事都要讲证据,她最终也只能说出一个潦草的“被害死”,闭上眼,平复自己的情绪。
宁蓝已经给沈流芳看过储存卡里的内容。
资料是真是假,还需鉴定,沈流芳留了个心眼儿,派了信得过的人送去外地审检。
如果是真的,问题也很多。
沈照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家家风森严,他绝不会是那种在外面随便和人定情,又抛下恋人的人。
魏芸君为什么会出现在石头村,要是宁蓝的爸爸——养父,还活着,也许还能从他口里问出点儿什么。
但宁宏斌已经死了,所有事情都无法追溯,就算把他从地里挖出来,也只挖得出一具散架的骨头。
沈照林最后一个文件夹里的录音说要去见一个人,见了谁……
沈流芳隐隐有些不能细想的猜想。
因为沈照林的证据,实在是搜集得太全面了。
他连归类都归好了,只差临门一脚。
沈流芳敛去眸中的神色:“我去查了档案,章廉,哥在这边的化名叫章廉。”
化名,虚构的人生经历,都是体系内的人员,可能代表什么沈老爷子和沈流芳都清楚。
“我知道照林的死一定不是意外……”这位年事已高的老爷子颓唐地说,“只是查不到,终于……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