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女,来看她没见过面的外公。”
老人们把脸贴着丫头的胸脯,瞄她衣襟上别着的铜牌牌。
“女秀才了,将来也是当医生的。”
周围星星簇簇站满了人。媳妇小姑们穿得象青天碧水般素净,宵布衫、蓝布衫,头发上替着白生生的野菊。叔伯兄弟们无言地伫立着,额上有风雨雕下的皱纹,深情地凝视着阿婆。
“娘——”随着颤抖的呼叫,一位红脸汉子扳开人群,跪倒在阿婆膝下。
“祥生,作啥啦?起来,快起来。”
“娘!”他仰起头,眼窝鼻凹里满是泪水。
“阿婆,祥生叔那么大个子那么长胡子,还哭呀?”
“眼泪是感情的话语,一个人动了情,泪就要流,挡也挡不住的。”
“好端端的,他怎么就动了情呢?”
“他是你外公上岛后医好的最后一个病人,一只脚差点踏进阎罗殿了……”
“哦,外公真是华佗再世了。”
阿婆拼命眨巴着眼睛,“这短命的老眼,见风就落水。”
“阿婆,医好了最后一个病人,外公为啥还不回东?”
“他,他自己染上了传染病,躺着起不来了。”
漫漫的丘上栽遍绿油油的桑树,玲挣棕涂的溪旁开满了淡紫的马兰、嫩黄的金针、粉红的十姊妹。真的有丘有溪有树有花,还有小虫,花簇里绕着金色的蜜蜂,溪岸边掠过翠绿的蜻蜓,草丛中蹦出褐色的纺织娘。还有……
一条丝线般的小路串珠子似地把它们连在一起了。小路是细沙铺成的,踩上去松软软的,丫头不用担心蹭痛阿婆的小脚。小路隐在花丛树林里弯来绕去,丫头生怕阿婆走累了。
“阿婆,外公知道我来吗?”
“嗯!”
“阿婆,念完书,我再回岛子来,好吗?”
“你的事,你自个儿去跟外公说。”阿婆迅速地腹了丫头一眼,谁也没发觉,阿婆眼里掠过欣喜的影子。
细沙小路倏忽消失了。
丫头疑惑地抬起头,她看见马尾松林中座落着一家石坟,坟前竖着一人高的石碑。丫头的心格登往下沉。
阿婆无声无息地伫立在坟前,一动也不动,和石碑一样。
“阿婆,外公得病后,为啥不接他回家,到县城请医生治呢?”
“他不肯回家。岛上的乡亲们要把他抬上船,他死拽着系船的木桩不松手。”
“为什么?为什么呀?”
“他怕把病菌带回乡里。”
“…………”丫头的血液凝固了。
“他就留在这岛上,一直没回家。”
“永远留在这岛上了。”
“是的。”
丫头勾住阿婆痰削的手臂,她看见阿婆搭着一根银发的眼角缓缓地滚出一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