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采萍愈发地伤心,人人都这样欣赏自己,偏就是短命冤家虞志国,压根不拿正眼瞧人!自然是强忍住了,冲徐老板淡淡一笑,道:“现在不是有句广告语吗?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嘛?”
尔雅在九点靠过给她打电话,尔雅是难得往她公司打电话的,尔雅叫了声“妈”,嗯吱了一会,声音紧紧地问道:“昨晚……你和爸……好不好?”
叶采萍心口一阵刺痛,故意斥责女儿:“小姑娘讲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了,什么好不好的。”停停,又道:“你爸给了你五千美金呢?是妈替你收着,还是交给你自己保管啊?”
尔雅的语调立刻像飞出笼子的小鸟轻快起来:“妈,我要上课去上,你帮我到中国银行开张户头好吗?”
叶采萍心口又一阵刺痛,轻轻“嗯”了声,便挂断了。
叶采萍在悲戚与焦灼的情绪中熬过了几小时,内心深处,她一直在等虞志国的电话。她寻思,我叶采萍自打嫁入淮海坊,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你虞志国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总该有个解释,有个说法吧?所以,近午,当办公桌一角的电话机银瓶炸裂般响起,她扑上去抓起话筒,脱口道:“虞志国你好!”
话筒对面传来格格格的笑声,道:“采萍,你和虞志国唱得是哪一出啊?”
原来是章梅芳!叶采萍像是一只拔去气门芯的皮球,软软地跌坐在椅子上。
章梅芳“喂,喂”叫了两声,叶采萍把万千怨愤含在嘴中,勉强“唔”地应了一声。章梅芳道:“昨晚打电话到你家,才晓得你到宾馆久别重逢梁山伯去了。怎么样?虞志国哪天有空?大家聚一聚,你不要舍不得嘛!”
“他……”叶采萍一张口,哪里还忍耐得住?不觉痛哭失声。
对面章梅芳任她呜咽了一段时间,方才道:“采萍,眼泪水放得差不多了吧?洗把脸去!把自己弄得精神点,出来走走,我在红房子等你,请你吃奶油葡国鸡。”
叶采萍淋漓尽致地哭了一场,心里龌龊倒出许多,人倒觉得清爽起来。便依章梅芳说的,梳洗一番,重新描画了唇形,方才去了红房子。说来也奇怪,年轻的时候,她和章梅芳两个总是暗地里较劲,互不认账。如今,岁数上去了,反倒越靠越近,竟成了无语不说的闺密。
章梅芳已经替她点好了菜,一份浓汤,一份三文鱼沙拉,一份葡国鸡,外加一份红豆布丁;自己却只要了份咖啡,小口吮着。叶采萍道:“你这算什么意思?心痛钞票啊?我来付账好了。”
章梅芳摇摇头,笑道:“看看你,被虞志国气糊涂了是吧?什么时间了?我在公司早吃过饭了。”叹了口气又道:“有些事情,我老早就提醒过你的,对吧?你却是百般不相信。几次想告诉你,又不忍心打破你的美梦……”
叶采萍一口汤噎进气管,死命地咳,半天才喘回气来,道:“原来全世界都清醒人,独剩我一个戆大啊?”声音又哽咽起来。
章梅芳递给她一叠纸巾,道:“其实,原先也只是风闻。有朋友去美国探亲,撞见过虞志国跟一个女人的,竟然是从前南昌大楼的那位。我也不全信,或许他们只是朋友交往呢?却是前几日,尔雅跑来找我,说是去宾馆,亲眼见虞志国跟一个女的住一屋呢!小姑娘说要开除他当爸爸的资格,我劝了她好一会呢。”
叶采萍怔忡片刻,道:“这小姑娘,也不跟我说实话,不成把我这个妈也开除了?我还寻思她怎么早早就回学校去了……”
章梅芳道:“尔雅是懂事,她怕你受不住。”又冷笑道:“真可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虞志国机关算尽,还是被你识破了。不过现在这个年头,在外面有花头的男人不要太多了。何况你们夫妻分开七年,有哪个男人熬得住?除非有毛病。”
叶采萍恨声道:“我嫌他脏,一晚上都没让他沾身!”
章梅芳从咖啡杯沿抬起眼,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样?跟他闹离婚?”
一句话就把叶采萍问住了,调羹在汤盆里兜着圈子,好一刻,才道:“没有那么便当。我在他们虞家做牛做马十多年,要叫我走,没那么便当。淮海坊的房子,总归应当有我一份吧!”
章梅芳又好笑又好气,嗔道:“我看你,哪里是嫁给虞志国的?实在是嫁给了淮海坊!”
叶采萍仔细想想,章梅芳这话不无道理。眼见得虞志国的心她是捏不牢了,可淮海坊的一席之地,拼死拼活也要守住啊!
她们俩深闺密语正说得深入,忽听有人招呼,竟是徐贵棠徐老板。原来徐贵棠傍晚有个重要的应酬想叫叶采萍出马,公司里寻不见人。总机小姐提供了线索:叶主任被芳芳童装的章总约去红房子吃午饭了。徐贵棠竟就寻迹觅踪到了红房子。
章梅芳一见徐贵棠便立起身子,笑道:“罪过罪过,徐老板,我占了你的人,这两个钟头的工钱我拿出来。现在完璧归赵,你验收一下,不缺胳膊不缺腿……”
叶采萍生怕她愈说下去更无遮拦,在桌底下蹭了她一脚,章梅芳才截断话音。叶采萍便正色道:“徐老板,公司出什么事了?巴巴地寻得来,莫非和我有关?”
徐贵棠竟有些抓耳挠腮地不自在起来,讪笑道:“阿萍,也没什么大事。晚上,广东那家公司的老总约我到新雅粤菜馆吃饭,上回那笔生意是你跟他们谈的吧?我想,我想……”
章梅芳先站起来道:“哦哟徐老板,听你讲话吃力得要命!想让采萍晚上陪你应酬去对吧?我公司下午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谈。”刚跨出一步,又回身挽住叶采萍,伏在她耳畔轻轻道:“心放开点,眼界也放宽点,不要死盯住一个虞志国!”
叶采萍晓得她所指什么,面孔哄地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