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报考哈尔滨军工学院,以后从事尖端科学的研究工作。我觉得,这是我们国家最最需要的……”
“军工学院,政审一定很严格,我不行……”
“女同志嘛,还是考文科,或者医科。”
“不,我偏要考理科,居里夫人不也是女的吗?”
“你雄心还真大,想当中国的居里夫人?”
“你呢?你雄心也不小呀。”
“那么,我就当中国的居里吧!”
“去你的……”
风载着他们的笑语在收割净了的田野上欢欢乐乐地跑着。
豆种点完了,话却说不完。他们直起腰,发现他们的这条田埂转到小河边上来了,四周围都是芦苇,只听得其他同学的声音,却看不见人影,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
他们的心都开始剧烈地跳**着,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都拼命靠耳朵去捕捉对方的气息。
“豆点完了,往回走吧。”
“好的。”
可是谁也没有移动脚步。他们都觉得此时此刻的环境和气氛实在是太美妙了,他们从来没有品尝过这么一种甜美的滋味。他们默默地站着,靠得很近,悄悄降临的晚霞落在小河里,再反射到他们身上,把他们熔成一个整体……
“胡―梅―莉―”
“沈―易―冰―”
收工了,同学们在到处寻找他们了,他们从沉醉中惊醒过来,慌忙地跑出了小河湾。
他们不自然的神色引起了同学们的猜疑,他们过分密切的交往引起了老师们的关注,班主任和团委书记分别找他们谈了话。
他们自己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感情吓呆了。他们觉得无以抵御的亢奋,又觉得无法摆脱的痛苦。他们都是共青团员,都在给组织的思想汇报中深刻地批判了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情调。
他们渐渐地疏远了……
后来,“文革”开始了。
后来,沈易冰要到云南西双版纳建设兵团去落户了,他的名字写在鲜红的光荣榜上。
后来,沈易冰来向胡梅莉告别。她不敢让他进屋,抄家后,她的家变得十分寒酸了。她就和他站在门洞里说话。
“你,不能不去吗?”她轻轻地问。
“不能。我是‘广阔天地炼红心’战斗队的队长。”
“听说,西双版纳,蛇很多……,
“我不怕。”
“你会写信给我吗?”
“你要我写信给你吗?”
沉默。
他们俩之间太容易用沉默来传达感情了,这一沉默就挨过了十多个春秋……
哎呀,已经六点多了呀?”胡梅莉首先打破了沉默,她很理糟地从感情的旋涡中钻了出来。虽然,她对自己的丈夫老周越来越不满意,虽然她发现沈易冰依旧对自己很钟情,自己对他也一并非无意。可是,她十分清楚发展这种婚外感情的危险,那是一片泥沼,多少人为它而身败名裂,胡梅莉决不愿意为感情而牺牲前程的!那么,就让自己和沈易冰保持现在的这种距离吧,这倒别有一番滋味呢!“我该上菜场去了,牛奶还没领呢。”她说着,准备动步了。
“我和你同路,一块走吧!”
她没有反对。
他们一起穿过马路,朝菜场走去。
不能沉默,应该找些话题:“刚调到教研组,工作还顺心吗?”胡梅莉摆出教研组长的身份间。
“很好,比在车上卖票强多了。”沈易冰显然感觉到了她在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于是,也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昨天,科长找我谈了话,鼓励了一番。据说,局里正筹备成立职一工业余大学,将从各公司职校教师中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