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梅莉回家一看,气得直跺脚:“我们的房间成了仓库啦!”
“暂放放,暂放放,放进来了,还会拿走吗?你上了人家的当了!”胡梅莉恨老周的无能和懦弱,里里外外的事都要她一个人操心。
胡梅莉又去给沈易冰的表妹打电话,前后算来,她已经给那姑娘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这次,谢天谢地,总算她没有“病假”。
“喂,你是谁?”
“我是胡梅莉呀!”
“胡梅莉是谁?”
“哦―你不记得了?你表哥带你到我们家来看房子的……”
“我表哥?……”那姑娘顿了一下,忽然格格格地笑起来,“是沈易冰的那位同事么?”
“对对对。上回你来看了我的房子,听你表哥说,你很满意。我想,我们什么时候当面谈一下,到房管所去办一下手续。”
“可我没有房子和你换了。”
“你男朋友不是有一套房子吗?我去看过……虽然地段差厂点,可是我愿意换了。”
“那是沈易冰的房子呀!”
“什么,!!”姑娘娇滴滴的声音像条蛇游进胡梅莉的耳朵,她浑身竖起鸡皮疙瘩。
“我和沈易冰吹了!”
“……”电话筒差点从胡梅莉的一手中滑脱,她的牙齿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痛得眼前冒金星。
“……准愿意嫁给一个卖票的!他呀,只会吹牛皮,什么考上夜大学啦,将来可以调到职工大学去啦,嘻嘻,结果还是去卖票……喂喂,你要换房子,就找沈易冰去换吧,和我不搭界了!”那姑娘嘻笑着,叭嗒挂断了电话。
胡梅莉在电话机边上愣怔了半天,直到话筒里传出电话局发出的嘟嘟嘟的忙音信号,她才把话简搁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祥挤上车子,怎样走进办公室门,怎样坐在椅子上的,她的耳边一直响着那姑娘的声音:“我和沈易冰吹……”原来她不是他的表妹!胡梅莉像读一部恐怖的惊险小说那样毛骨惊然:沈易冰曾经设下了一个多么叮怕的圈套让自己去钻呀!她像吞了一只苍蝇般地恶心,真想痛痛快快地吐上一气,不过,她终于可以不再为沈易冰被退回车队的事而感到内疚。沈易冰呀,你是自己误了自己!
只是房子问题又像船上沙滩般地搁浅了。她贴出的调房启事要求太高,所以没有人上门联系,哪怕你是诚意的。母亲、继父、小撷,一步步逼得真紧呀。不管怎样要把房一子换出去,哪怕降低条件,缩小面积……对,今天再重新拟一张调房启事,刻不容缓!她不能让沈易冰看笑话,不能让继父的美梦变成现实,她胡梅莉不是橡皮泥,让你们想捏扁就捏扁,想捏圆就捏圆的。
胡梅莉强打起精神,她要让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精力一允沛、容光焕发,步步青云的胡梅莉。
科长是难得到教研组的办公室里来的,他一进来就双手摆动着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围拢来,坐得拢一些。有一件事要宣布一下……”
科长清了清喉咙说:“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局为了加强职工业余教育,决定办一所职工业余大学,现在已经成立。局长亲自挂帅的筹备小组……”
果然是这码事!胡梅莉心里**漾开一股明媚的暖意。她不让自己显出太高兴的样子,只是很矜持地笑着,倾听着,等待着。
“由于我们学校这次统测的成绩还不错,特别是胡梅莉同志和陆大荣同志教的几个班级,平均分数已经接近80分了,所以,局里领导决定从我们学校的教师中抽一名去参加筹备职工业余大学的工作,这是我们集体的光荣。”科长带头鼓起掌来。有好几个人都扭回头看看胡梅莉,胡梅莉兴奋得脸都红了,她使劲地拍着手掌,借以发泄内心的激动。
“经过局领导的研究决定,调陆大荣同志去参加职工业余大学筹备组的工作……”
什么?!胡梅莉怀疑是不是听错厂,她看看科长,科长不看她,继续说:“……陆大荣同志的工作成绩是突出的,工作态度是勤恳的。……”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许多人把手伸到陆大荣的面前使劲地拍。
胡梅莉像被人猛地推一下悬崖,整个身子迅速地在幽暗的深渊中下坠、下坠……五脏六腑被人扯出来撕碎了,神经脉络被人抽出来割断了!
“……当然哆,不是说没有去参加筹备组工作的同志就是成绩不突出了。像胡梅莉同志,作为数学教研组组长,她做了许多工作,大伙都是有目共睹的嘛。只是分工有不同,留在本校和到职工大学,都是形势发展的需要,都是为四化建设服务……”
胡梅莉的耳朵失聪了,听不见科长的话,只看见科长的嘴很占怪地变着形状;只看见周围一张张像是映在哈哈镜里的笑脸;只看见陆大荣涨得通红的宽鼻子……胡梅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胡梅莉,你怎么啦?”有人推了她一把。
她睁开眼,发现散会了,科长已经跨出办公室的门了……
胡梅莉跳起来追出去。
“科长……”
科长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小胡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陆大荣是局里点名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