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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第4页)

“也不全为了考试,堂堂中文系大学生,连《金瓶梅》都没读过,岂不成了笑一话?!再说……”陈潮平深深看了,一眼面目清俊的童楠,他是值得信任的。他以平均90分以上的考分考进大学,听说,他以前还在报刊上发表过许多文章;可是,当指一导员指定他担任临时班委的学习委员时,他却谦虚地推辞了,只肯当了个小小的课代表;他平时学习刻苦勤奋,又好帮助基础差的小同学,陈潮平就喜欢这种性格内在的人,他决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童楠了。“我有一个设想,把我国明清时期的小说和欧洲十八、十九世纪的名著作个比较,从中探讨现实主义创作的渊源和发展……”

“啊?!”童楠轻轻地惊呼着,像受了很大的震动似地呆住了。

“是不是太狂妄了?”陈潮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底子差,困难很大,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可是,连《金瓶梅》这样重要的作品都没看过。童楠,你帮帮我,好吗?”

“哦……我,我能帮你什么呢?”童楠的脸色有些尴尬。

“你是课代表,帮我跟盛教授讲讲,让他开个借书条,行吗?”陈潮平期待地看着童楠。

童楠沉吟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俩约定:晚自修前一起上盛教授家拜访。

吃过晚饭,陈潮平参加了团委召开的团支部书记碰头会后,急匆匆地赶回宿舍,等待他的却是童楠留下的纸条:“小陈:今晚我有事,不能陪你去见盛教授了,请原谅。”

“安鲁生,童楠上哪里去了?”陈潮平焦急地问。

安鲁生不情愿地从他的谋杀案中钻出来回答:“他能上哪?还不是被那条大辫子勾去了!”

陈潮平不等安鲁生话音落地,转身朝教学楼奔去。他从一楼寻到四楼,挨教室一一张望着,终于在梯形教室里看见了那张架着眼镜的瘦削的脸,紧挨着一条顶着红发夹的大辫子。

“童楠,走走走,半小时来回,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陈潮平扯住童楠的衣袖催他。

童楠推了推眼镜,支吾着说:“小陈,我考虑在这种时候去盛教授家,提出借《金瓶梅》,恐怕不合适。”

“哎呀,你怕教授对你印象不好是吗?你就说清楚,是我要看呀。”

“不,不是这个意思……”童楠抬了抬眼皮,那眼神挺复杂,使陈潮平觉得他有难言的苦衷。

“童楠……”陈潮平还想说服他,韦薇忍不住发火了:“喂喂,团支部书记,请您别妨碍我们温课好不好?你也太自私了,自己肯定温得熟透熟透,就来拉别人闲逛。去去去,我要下逐客令了。”

陈潮平最怕同女同学争论什么,喳喳喳地听不清也辩不明,加上周围已发出“嘘嘘―”的警告声,他无可奈何地退出了教室,真窝囊!他决定独自上盛教授家去,他相信自己能说服盛教授的……

“滴铃铃……”隔着树丛传来第一节晚自修下课的铃声,陈潮平浑身一震,怎么?自己呆在河边已足足四十五分钟了?时间,时间是多么珍贵呀。他抓起一把碎石子,劈哩叭啦地投进黑浸浸的水面,那儿总是映出许晓凡孩子般纯真的笑脸和俞辉救世主般神气活现的面孔。他狠狠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像从脑壳中攫走了什么东西,然后,踩着很重的步子朝盛教授家走去。

陈潮平飞快地迈动着穿塑料凉鞋的双脚,几乎在跑。他自己却一点没意识到,他在用理智的强力熨平感情的皱褶,这使他眉间出现了深深一道纹路。

到了,那乳黄色的四层楼房,那被丈把高的珊瑚树围得密不透缝的小院子。

“哎哟!”陈潮平在墨绿色的院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对方低低地惊叫着,是女子的声音。陈潮平定睛打量,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那么热的天,竟然一身深色的长袖长裤,领袖头都扣得严严实实,苍白的瘦长脸上架着最老式的近视眼镜,细小的眼珠在镜片后面一眨一眨,透出冷漠的光。

“方斐,你。……”陈潮平张口想问问她:是不是也去找盛教授?然而,他咽了口唾沫,把话吞下肚,她的眼神使他失去了说话的兴趣。方斐的古怪脾气,在中文系是出了名的,儿乎没有人能够和她攀谈超过十分钟。有一天晚自修,班上几个捣蛋鬼看书看腻了,打起赌来:哪个能去和方斐对话超过十句,这星期的饭菜票由大伙轮流供给。安鲁生拍拍胸膛说:“看我的。”他随手拿起本古汉语课本,坐到方斐旁边的空位上,毕恭毕敬地问:“方斐大姐,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关于‘焉’字,怎样区别它是作代词用呢还是作语气词用?”

方斐眼皮都不抬,只顾自己整理课堂笔记。

安鲁生壮着胆用书触触她的手肘:“还有‘焉’与‘之’的区别,也请你讲解一下,好吗?”

方斐猛抬头狠狠翻了他一眼,低声而用力地说:“二三四!”随后捧起自己的练习本,咚咚地走到最后排课桌去了。

安鲁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提醒他;“课本第234页,一条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呢!”大伙哄地笑起来,气得安鲁生面孔红一阵白一阵的。

对于这样一位女性,陈潮平觉得还是不说话为妙,他侧开身子,想让她先进院门,然而方斐却把手中的一本什么书凑到眼镜下,似乎在读着,慢慢地踱着步,沿着小路默默地走开了。见鬼,四围夜幕重重,她能看清那书上的字么?陈潮平暗自犯疑,一步跨上了盛教授家的台阶。

盛教授家就在底层,窗口垂着竹帘,灯光是惬意的青莲色,丝丝缕缕地从帘缝里溢出来。

陈潮平正想举手敲门,忽然从窗口飞出一串清朗的笑声,震得他的心一阵阵地颤抖,多么熟悉的笑,他常常被这笑声引开幻想的翅膀……分明是她,她也在这儿!陈潮平冲动地推了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了,里屋的说话声清晰地钻进他耳畔:“盛老,你的分析太精辟了!”这声音抑扬顿挫地很有感情色彩,像话剧演员在读台词。俞辉!陈潮平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蔓及全身:原来他和她一块来找盛教授的。陈潮平本能地转身往门外退,里屋门却打开了,富富态态的盛师母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哎哟,是小陈呀,站在门外干啥?进来坐吧。”

“不不,盛先生有客,我不打扰了。”

“什么客?都是你们的同学,进屋来呀!”盛师母对登门求教的学生一视同仁地热情。

没有退路了,陈潮平只得跨进溢满青莲色灯光的小书房。他觉得许晓凡深湖般的眼睛含着嘲讽的笑盯着自己,他看见俞辉的脸上浮着自得的光彩,他撇开眼,重重地叫了声:“盛先生!”

盛教授有一头很厚的白发,白得发亮。他的面庞瘦削,轮廓挺直,整个头颅很像一座积雪的峭壁,庄重而威严。上课的时候,陈潮平常常出神地盯着盛教授,说实在,他很钦佩他渊博的知识,也很向往成为他那样的人。

“坐!”和他庄重的外表相符,盛教授说话简短而明确,往往只用简单的词组加上语调来表达意思,“有事?”

“嗯。你们先谈吧,我,不急。”陈潮平克制着自己的不快,竭力平静地说。

“我们已完成任务了,盛先生守口如瓶,好不容易才……”许晓凡吃吃地笑起来,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们先走一步,你有事尽管说。”

“再玩一会嘛,偌,吃糖。”盛师母客气地挽留着。

“许晓凡,反正今晚温不成书了,我们等陈潮平一起走吧。”俞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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