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片澎唠澎澎的桌椅碰击声、呕哪呕嘟的搪瓷饭碗相撞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晓凡,还磨蹭什么?快走吧,去晚了又该吃菜片汤了。”韦薇是最先冲出教室门的,杨真真说肚子痛,不想吃饭,回宿舍了。王慧君便来催许晓凡。
“噢―你先走一步,我想把笔记再整理一遍,下午要给大家辅导的。”许晓凡说着,笑了笑,笑得有点不自然,王慧君的眼角瞥见俞辉还坐在位子上,她懂了,心里嘀咕了一下,独白上食堂去了。
同学们都离开了,许晓凡叫了一声:“俞辉!”俞辉也同时叫着:“许晓凡!”
俞辉的脸上挂着亲切而得意的笑,“晓凡,这本笔记我抄好了,还给你,咯。”他看了看她的脸,“怎么,不舒服?”
“没有。”许晓凡斜了他一眼,“知道吗?有人说……有人说你那篇文章是抄来的!”许晓凡把憋了一上午的问号吐出口,然后,就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俞辉白哲的脸。
“谁说的?”
“你别问。”
“是陈潮平,对吗?”俞辉逼视着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许晓凡垂下眼帘,仿佛有满腹的委屈。
“哼!还不明白吗?妒忌、报复、造谣中伤。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俞辉气汹汹地挥了下手臂。
“你真的没有……?”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翻阅了几十本参考书籍,卡片都做了一百多张呢,开了一星期的夜车,修改了三次……可你,你却不相信我……”俞辉难过地把额前那缕软发撩到脑后,默默地看了许晓凡一会,转身要走。
“你……谁不相信你啦?”许晓凡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问一声都问不得,真……娇!”她慎了他一眼,扑味笑了。
“被自己最……喜欢的人怀疑,你知道那滋味有多苦吗?”俞辉轻轻碰了碰许晓凡的肩,许晓凡本能地闪开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去食堂吧,怕要没菜了。”她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话题,一上午的烦恼烟消云散,心里又浸满了蜜。
俞辉看了眼表,着急起来:“都快十二点了,来不及了,要去市学联办点事,路上买个面包啃啃吧。”他又抱歉地对许晓凡说:“下午,不能听你的复习辅导课了,有意见吗?学习委员同志?”
“去你的。”
“晓凡,上辅导课,你只需把韦薇的那张表格抄给大家就行了,昨晚在盛先生家记下的间题,我看,没有必要讲了。”俞辉关切地叮咛。
“为什么?”许晓凡不解其意。
俞辉沉吟片刻,像是在选择词句,“你一定要保持中文系成绩最优秀者的地位,那么,你就不能为一切竞争对手提供击败你的弹药!”
许晓凡惊讶地抬起了眉毛,“嗯?!”
“你真傻,你看看人家。”俞辉扬起下颊朝门外一努嘴。
许晓凡扭转头,她看见了,楼梯口,方斐正拖住盛教授说话呢!
“方斐才聪明呢,从来不当着同学的面向老师提问,生怕启发了别人的思路。现在看来,她和你势均力敌,晓凡,万万不可大意呀!”俞辉真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他对左右许晓凡的行动十分有信心,“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所追求的目标而奋斗,为自己尽可能地排除障碍,创造有利条件,这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当然,前提是不损害别人,可你并没有损害谁呀!”
俞辉显得很高兴:“那么,我得走了。晓凡,别忘了,替我复印一份韦薇的表格,谢谢。”“谢什么呀,假客气!”许晓凡的语调不由自主地变得很娇甜,姑娘在爱慕的小伙子面前总喜欢发哮。
八
学生食堂来了一大帮顶替父母工作的小青工,于是,学生和炊事员之间的纠纷剧烈增加。年轻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加上地位高低悬殊,形成了心灵上本能的对立。
二号窗口卖冷面的楞小伙子和安鲁生差点就打起来了,起因是安鲁生一人要买八碗冷面。
“不行!”哗啦啦,炊事员把一叠碗推出来。
“为什么不卖?”安鲁生又把一叠碗推进去。
“你眼睛戳瞎啦?没看见外面黑板上的字吗?”
安鲁生用眼角瞄了瞄,黑板上果然歪歪扭扭地写着行字:
“每人限购冷面半斤。”他忍不住骂了起来:“龟孙子这么规定,半斤面给我塞塞牙缝都不够。买!”他又把碗推进窗口。
“勿卖!”炊事员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又不是不付饭菜票,凭什么不卖?”安鲁生把一挥饭菜票惯进碗里。
炊事员懒得开口,把碗狠狠一推,呕嘟哪,一叠碗统统摔落地,这下可把安鲁生惹火了!他并不是真要吃那么多冷面,都是为自己班上的同学带的。买面的队排得长如巨蟒,幸亏他兔子般地跑得快,排在队首了。他又生性好仗义助人,见晚到的同学愁眉苦脸地在长队边上徘徊,便于心不忍,拍拍胸膛,一个个包揽下来,竟收了八只碗。现在买不成面,叫他拿什么去向同学们交代?安鲁生连这点小事也办不成,啧啧,他的面子往哪儿摆哟!安鲁生岂肯罢休?狠狠拍打着窗台面,他吼着:“你摔碗呀!你替我一只只捡起来!也不到洗碗锅里照照自己的脸,大字认得几个?”
这句话戳痛了炊事员的自尊心,“娘的,你有什么了不起?挂了块铜牌牌就可以支使人了?说不定开哪家后门混进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