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去看她,真的,说谎是小狗。”说完,陈潮平先笑了,杨真真笑得捂紧了嘴。他们俩单独在一起说话,都觉得无拘无束,非常随便。杨真真不用担心使用词句适不适当,会不会得罪对方,陈潮平更不像和许晓凡谈话时那样感到紧张,感到有一种畏惧。杨真真像一缕轻轻的风,风拂过,很舒畅;杨真真像一片淡淡的云,云绕着,很轻松。可惜,陈潮平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陈潮平忽然想起什么,回身叮嘱她说:“别温书温昏了头,你身体太弱,要当心点。今天吃午饭时没见你人,听王慧君说你又病了,是吗?你再拼命,我要告诉你妈去了,嗯?!”
杨真真只有点头的份了,若一开口,她准定会哭,心房被巨大的幸福撞得要爆裂似的。他那么关心我,他老惦念着我,他真会照顾人呀……
杨真真想痛快地笑,想痛快地说,可在阅览室里,谁说话都是压低了嗓轻声轻气的。她只得表现出对女伴极大的热情,她用废纸替韦薇抹净了椅子,她问韦薇钢笔里墨水够不够?她主动要求和韦薇核对复习笔记。而此刻的韦薇正是需要人的亲近和抚慰的,于是她们两人头碰头地对笔记,互问互答起来。这样的复习效果很好,很快就把明清文学部分通览了一遍。韦薇提出应该去借几本文学史参考资料来看看,那样能掌握得更牢固更全面,这种学习方法是童楠教她的,使她在杨真真面前显得很有经验。
她们翻阅了借书处的卡片,抄下了十来本文学史参考资料的书目,去借,却一本也没借到。借书处的老师说,这种书被人借去,一般是不会还的。
“真缺德!复习资料又不是谁个人的,为什么扣着不还?这种自私的人,老天会惩罚她,让她考个零分!”韦薇回到座位上,把借书卡往桌上一摔,气恼地骂着。
“算了,就把课本上的背熟,我看也够了。”杨真真息事宁人地说,她平时复习也只是背熟课本上的内容,从来不看什么参考资料的。
“你们要借参考资料?”身背后有人问。
原来是方斐!方斐就坐在邻桌,听见韦薇的话了,便站起了身,“诺,我借到了几本,你们要看,就拿去看吧。”
不知是韦薇的诅咒让方斐感到恐惧,还是对这两位学习成绩远不是自己对手的女伴起了侧隐之心,方斐今天可是破天荒地慷慨呀(当然,她只是捡了几本内容不很重要的参考书借给她们;而有几本写得特别好、数量又很少的参考书,她早几天就借来藏在自己枕头下,除了自己,不会让任何人看见的)!
“谢谢,真谢谢你了。”杨真真颇有点受宠若惊,连连道谢。韦薇接过书翻了翻,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实话,童楠自己买的参考书都比这几本强得多,只是她目前不愿意向他去借罢了。
方斐在杨真真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那空位是杨真真替许晓凡占着的,所以位子上放着许晓凡的书包。方斐看见半敞开着的书包口露出笔记本的一角,便若无其事地抽出来,翻阅着。
杨真真眼看着方斐翻看许晓凡的笔记本,心里着急,万一许晓凡此刻走进来,还以为是自己拿给方斐的呢!她不知如何好,只好伸脚踩了踩韦薇的脚背,朝她使了个眼色。
“学习委员的笔记本嘛,让我学习学习有什么不可?”方斐不紧不慢地回答。
“算了吧,你就是怕许晓凡温课温得比你好,考试考得比你强!”韦薇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她太了解她的小心眼了。
在全班女生中,方斐是最讨厌韦薇了,因为她直率坦诚得令人可怕。于是方斐放下了笔记本,一声不响地把刚才拿来的那几本参考书收拢,阴沉着脸走开了。
“她可要恨死你了。”杨真真担心地说。
“我也不喜欢她!”韦薇满不在乎地回答。
这时,王慧君匆匆地走进阅览室。
“怎么搞到这样晚?指导员也真是的,找人谈话不挑好时间。”杨真真抱怨着。
王慧君坐下,喘着气,她显得有些疲乏,脸色很憔悴,她无力地用手撑着额角。
“指导员找你谈什么?有关考试吗?”韦薇问。
“没、没什么要紧事,关于……课堂纪律。”王慧君不善于说谎,话一出口睑就红了,“别,别说话了,妨碍别人呢。”她朝她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真绝情呀!竟会跑到学校里来,找到指导员狠狠地告了她一状!说她不顾家,说她和陈潮平怎么怎么的……她辩驳,她申诉,而他却甩出杀手铜―离婚!她一点不怕,她不相信离开他自己就不能生活下去。可是她想到了儿子,儿子怎么能没有父亲?!她强忍着泪对他叫着:“等我考完试,一切的一切,等我考完试再谈吧!”
王慧君眼前一片黑,书上的字像一条条蛆叫在蠕动。她觉得有些恶心,有些头晕……幸亏晚自修下课的铃声乍地响了起来。
当杨真真和韦薇扶着王慧君走出图书馆时,她才发现,许晓凡不在!“许晓凡呢?”
“不知道上哪去了。”杨真真撅着嘴嘟浓着。
王慧君顿时清醒了,她完全想象得出许晓凡正在经历着多么痛苦的感情折磨,年轻的姑娘还有什么比初恋的夭折更难忍受的呢?
她们走到宿舍楼下,王慧君抬头望了望窗户,没有灯光。“不行,我们得去找找许晓凡。”
“会。……会出什么事吗?”杨真真惶恐地问。
“去你的!”韦薇慎她。
她们满校园地找着,叫着,……
月亮已经西斜了,校园里显得很幽暗,团团簇簇的树影仿佛在书写一部神秘而曲折的故事,故事里有一位美丽的少女……
许晓凡也许就是这部故事的主人公吧?
她怎么会信步走到夏雨岛上来的呢?就在前几天晚上,她还和他一起上这儿来散步,来看他们栽种的树苗。
她在俞辉的宿舍窗下徘徊得很久。她想问问俞辉,为什么不告诉她,他有未婚妻?!可是她又觉得没理由责怪他,他们之间从来也不曾确定过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