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梵的心坪坪跳,电报纸在手中嗦嗦抖。
“X月X日0812次航班抵沪晓易”
梵梵看了眼月历,就是明天哪!
“先生们,女士们,前方就要到达上海,飞机准备降落,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波音飞机的机舱里腾起一片**的浪花。
俞晓易仰身扑向机窗,他以为能够看见梵梵灿若晨星的面容了,额头咚地撞在玻璃上,方才从迷糊中觉醒过来,自己也觉得好笑。
突然,机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有人杯子里的饮料都倾溢出来了。
“怎么回事?”
"What'sallthisabout?"
人们慌乱地发间。
“先生们,女士们,请不要着慌,不要走动,请系好安全带……”
飞机遇上流云了,拼命地往上爬高,最终还是被流云包围,在一片深灰色的迷茫中摇摇晃晃地飞着。
老天,梵梵正在机场眼巴巴地等着呢,千万别出什么事呀。俞晓易觉得鼓膜胀痛得很厉害,仿佛有两只拳头在压挤自己的两只耳朵。他往嘴里塞了颗奶糖,嚼着。他想象着梵梵仰着脸,伸长脖子张望天空的模样,心就无端地抽紧了。他把安全带扣上,微微地闭上双目,拼命镇静着自己。
“噢―”听见同机人的欢呼,他睁开眼,舷窗外是一派黑缎子般的夜空,还点缀着清晰的星星。飞机冲出流云了,并且开始迅速地下降。
机舱内,人们开始互相道别,整理随身的物件。一片嘈杂和纷乱,还有欣喜、激动,都搅和在一起了。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境开始**不安起来,唇舌干燥得很,心脏像是要爆裂开来。
机身微微地挫动了一下,着地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拥出机舱,他像是被人牵制了手脚的木偶,木木地向舱门外移去。
一步跨出了舱门,凉爽而清洁的夜色扑面而来,人顿时像出浴一般地轻松起来,四肢和思绪都变得异常的灵便和敏捷。他几乎是跑着冲下舷梯的。
他向他们奔去,生怕他们会瞬息消逝。人影渐渐清晰了,一个一个地跃入他的眼帘:父亲、母亲、兄妹,甚至还有小姨们……就是没有梵梵,整个世界像是缺了一个角。
父亲和他握手,母亲楼住了他的双肩,兄妹围着他雀跃,然而他心里很寂寞。
忽然,他在人群外面看见了一个纤弱的身影,一张苍白得惹人爱怜的小脸。他猛地推开母亲,朝她走去,心要蹦出胸膛,血要进出血管。
“梵梵。”他想大叫,却发不出声,只是张开了双臂……
她向他亲切地笑了一下,却没有扑到他的怀里来。
他真想冲上去,紧紧地搂住她,可是四周人的目光就像一根根无形的钢丝捆住了他的手脚。在纽约机场,他把米娜揽入怀中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羞涩。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回到中国了。
为了迎接远归的儿子,父亲慷慨地叫了一辆出租汽车。父亲坐在司机旁边,他和梵梵、母亲坐后排。梵梵在他的右边,母亲在他的左边。车门一关,他便抑制不住地楼住了梵梵的腰肢。梵梵微微地挣扎了一下,他不松手。梵梵用目光指了指反光镜,父亲和母亲从不同的角度都能观察到他们俩的举动。
记得和米娜去格兰特海滨的路上,彼尔开车,他和米娜坐在后面,米娜毫无顾忌地把头枕着他的肩睡着了,彼尔不时地从反光镜中向他微笑,当时他觉得一切都很自然,和谐。
此刻,他又一次强烈地意识到:他回到中国了,这古老而亲切的土地。
他松开了手,只是轻轻地依着梵梵,汽车平滑地驶过树荫遮蔽的虹桥路,他感到一种舒适的安全感,夹着很淡的一点遗憾……
第三章
俞晓易睁开眼,看见一个非常优美的脸部侧面的曲线,有人说梵梵长相很像拉斐尔笔下的圣母画像。是梵梵,晓易的心脏霎时间被一股强大的幸福充满了。
“懒骨头,都快九点了,快起来吃牛奶。”梵梵,坐在床边打量熟睡的丈夫多时了,他像是老了许多,宽宽的额上有皱纹了!她伸出两指轻轻地持将那水纹般的皱纹。唉,人真是自讨苦吃的怪物,好端端多美满的小夫妻,他在大学教书,她在合唱团当演员,什么也不愁,只遭人羡慕,偏偏不安生,要去奋争,去寻恼人的事,分离、孤寂、思念,把人气死累死,把日子弄得颠三倒四……梵梵在不顺心的时候,常常会看破红尘,不过她永远下不了决心遁迹的,毕竟,尘世间,烦恼总是伴随着希望,希望的魅力又是难以抵御的。
晓易一骨碌从**跳起来,说:“和老婆在一起是莫大的幸福。在美国,开夜车,早上起得晚,经常来不及吃早饭。”
晓易想了一想,回答:“也可以这么说。”的确,梵梵是他急于回国的很重要的因素。
“为什么要加个‘也可以’呢?”女人总是不满足,希望彻底地占有男人的爱。
“一半为你,一半为了其他呀。”
“其他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梵梵沉下了脸,她敏感地联想起关于丈夫在国外的种种谣言,胸口涌起一股酸味。
晓易笑了,他喜欢看梵梵吃醋的样子,“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祖国、人民、事业。这一切又是和你紧紧联在一起的,所以也可以说,是为了你。”
“呸!真会耍嘴皮。”梵梵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