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默行来,不觉已到教工新村。
“我不进去了,再见。”莫可说。
“祝你如意。”他总算憋出一句。
她淡然一笑。
宫达做了一桌精致的小菜来款待俞晓易。
董秀琴老师对俞晓易有一种慈母感情的爱,虽则她只比他大七、八岁。她不停地为他挟菜,高兴得笑不合口,“我说吧,那些鬼话都是谣言!晓易我还能不了解吗?”
“董老师,我刚到美国的时候,生活不习惯,举目无亲人,学习又很艰苦,常常彻夜不眠。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想起无忧无虑的中学时代。你还记得吗?你带我们到烈士公墓开‘我和祖国’的主题班会,你在会上朗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片段,许多同学都淌眼泪了。……”
“你就是在那次班会上递交入团申请书的,对吗?”董秀琴老师感慨地说,“人长大了,就喜欢回忆小时候的事,我也是这样。”
“小董,当年,你可没想到你能培养出一个留学生吧?这头功应该是你的。”宫达对妻子说。
“那也靠晓易自己努力呀。”董秀琴说。
“我敬两位老师一杯。”俞晓易说着举起杯子。
“吃菜,吃菜,尝尝你董老师的手艺。”
“今后,有什么打算?”宫达问。
“我想跟着伊老搞国际经济的研究。”真人面前不必作假,晓易坦白地说。
“哦!你还不知道?伊老恐怕很快就要退休了。”
“真的?”难怪伊老神色如此忧恺呀。
“系里有几个老教授,不任课,也不搞科研,凭着名气混日子。凡是你要干点什么,他们就要出来指手画脚;轮到评级,他们又要出来评头论足。长久下去,大部分年轻教师根本发挥不了创造性和积极性,老教授已成了年轻人前进的绊脚石了。”宫达显得十分义愤。当学生的时候,宫达非常崇拜伊教授的。后来,宫达发表了几篇论文,虔诚地请伊教授指教。伊教授极其认真地读了,对他下了两句评语:虚话多实话少,基础理论不巩固。并建议他不要急于发表文章,多调查、多思考、多看书。从那以后,宫达便渐渐地疏淡了伊教授。
“伊老对年轻人一向很热诚的呀。”
“他对你是不错,你有聪明才智,干出了成绩,是他的光荣。可是他对周典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成天训斥,周典叫苦不迭呢。伊教授从前不是这样,年纪愈大,心眼就愈窄了。”
俞晓易对伊教授的严格是深有体会的,有一次,为了陪梵梵买衣服,他放弃了一次专题讲座,被伊教授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半天。伊教授治学态度非常严谨,这难道不对吗?但是,他不能当面驳斥宫达,便不做声。
“你放心,即便伊老退休了,你还是能留在系里工作的。现在各教研组都缺教师,许多课都快开不出来了。你如果愿意到我的教研组来,我欢迎。”宫达盘算:如果俞晓易分到他的教研组,他就可以把大量的教学任务推给俞晓易干,自己便可以一心一意去写书了,“开经济理论专业课,对你来说是不成间题的吧?”
“我带回了不少经济理论的资料,还打算编两本这方面的专集呢。”
“这不矛盾,一边教课,一边准备。过若干年,可以申请去搞研究。我们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我刚留学校的时候,除了教课,还兼系团总支书记,会议一大堆,全靠开夜车写点东西。总要啃几年萝卜干的,媳妇熬成婆,谈何容易哟!”宫达深有体会地说。
“吃菜,吃菜呀。”董秀琴瞪了宫达一眼,“像晓易这样的人才,你们系里要不重用,我就告你们一个忌才妒能!”
“晓易,你看,我要不帮你忙,你董老师恐怕要和我打离婚了!”宫达说着大笑起来。
俞晓易不想笑,心里似乎有点不舒畅。
第五章
合唱团里仿佛爆炸了一颗原子弹!
圆子突然宣布:她要结婚了,丈夫是一位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
圆子浓妆艳抹,光采照人,对玫红,不再勾肩搭背地装亲热;也不再缠着梵梵看晓易从国外寄回的照片了。
人心都被搅乱了,排练的时候,和声部分竟然走调,这在全国第一流的乐团里是罕见的。
排练休息,女同胞们把圆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起哄,以发泄内心的妒忌与不平。
“圆子,好家伙,保密局出身的,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一见钟情嘛。”
“他多大岁数了?”
“现在最时兴找年长一些的男人,稳重。”
“你什么时候跟他出国?”
“这个么……无可奉告。”那脸上的表情却说:还用问吗?势在必行嘛。“拜拜,忙得要命哪。到那天,请大家过来闹新房呀。”圆子得意地挥挥手,脖子上的金项链划出一道弧光。
玫红去了趟医务室,开到了病假条,提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