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易真是书呆子,出去两年,思想还如此守旧,学古人,秀才袍子再破再旧也舍不得脱下来的。生意人生意人名称难听,是吗?时代变啦,如今是谁的生意经念得好,谁最光荣,你没见报纸上到处宣传谁谁谁钞票赚得多吗?我们公司也上了三次报啦。”
“可我的兴趣在于研究现代经济理论问题……”
“正合我意,”阿国拍了下大腿,“实话说,来找你,并不打算真靠你做生意,看中你的牌子,留学归来的经济学硕士为我公司的经济问题顾问,说出去,声誉会高一倍的。就看你哥们肯不肯给这张面子了。”
“阿国,别胡搅蛮缠,系里极有可能让晓易留校,那才是他真正的用武之地。”莫可说。
“留大学里工作?好个屁。莫可还没有尝够滋味?教授、讲师、助教,论资排辈,你去吗?去开基础课、当指导员,像莫可那样,忙忙碌碌,无所事事,为别人升级评职称当台阶。起码啃十年萝卜干菜,熬到头发白、眼角皱,不过评上个讲师、副教授,有什么意思呢?”
“阿国说的有理,大学里土层太厚,要钻出来实在不容易哪。”周典眨了眨眼睛,“晓易,你要搞研究吗?想不想去社会科学院经济所?名正言顺地搞研究的地方,我有熟悉的朋友,可以帮你推荐推荐的。”
“社科院经济所?不好不好,”莫可拼命摇头,“清水衙门,御用文人,上面定什么专题,你就得研究什么专题,不想研究也得研究。还是留大学好,F大学毕竟是名牌大学,资料多、信息多、对外交流的机会也多。晓易是留学生,不会让他当指导员的,系里成立了新领导班子,对年轻教师会重视的。”
“莫可你留校了,所以拼命拖住俞晓易呀。”阿国不无醋意地说,他倒一直敬佩莫可的为人与才学,只是自觉配不上她。
“别放屁,说正经的。”莫可脸一沉。
“说正经的嘛,俞晓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作决定吧。我是把聘书都带来了,特意来请你这尊菩萨的。最优惠条件,每月工资200元,不比教授低吧?外加奖金福利,你想要什么头衔?顾问不好,经济研究室主任?副经理也行,随你说,怎么样?”阿国说得十分慷慨。
正说着,门开了,梵梵回来了。她容光焕发,使众人眼前顿时一亮。
“莫可!”梵梵与莫可手拉手地很亲热:“好久不见了。你真坏,晓易不在,你是不登我家门的呀。”梵梵早就知道莫可对晓易有感情,但她没有一点妒忌,她倒是很同情莫可。她们俩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照,梵梵鲜润活脱,莫可苍白憔悴。
“你很忙,尽在报上看到你们演出的消息。”莫可非常得体地笑笑,她羡慕梵梵,但也不妒忌。
“我们该告辞了,俞晓易在美国想老婆想疯了,我们别在这里碍着人家亲热了。”阿国说。
“死阿国,看你以后不讨老婆。”梵梵擂了他一拳。
晓易送客回来,梵梵扑上前钩住他的脖子在屋里转了个圈。
“一定有什么高兴的事了?”梵梵的些微情绪变化都瞒不过晓易。
“我要开一个家庭独唱音乐会!”梵梵神气地宣布。
“家庭独唱音乐会?”梵梵一定是想唱歌想疯了。也好,让她过过瘾吧,“太好了,我做你的忠实听众。”
“不,你要当招待员,你自己吹的,在美国餐馆打工,老板总叫你接待最尊贵的客人。”
“那么重要?是什么贵客?”
“中央音乐学院的郝教授要来听我唱歌呢!”梵梵激动地说。今天下午,秋江来找梵梵,带她去遏见了郝教授。为了答谢秋江的引见之功,梵梵应了秋江的邀请,跟他上新雅饭店吃了一顿晚饭。这些,梵梵都没有告诉晓易。“晓易,郝教授可是音乐界的权威,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她呀。”
“你放心,我一定使出全身的解数包她满意。”权威不权威晓易倒不在乎,但人家肯登门来听他的梵梵唱歌,这番诚意是应该酬谢的。“你看,MayIhelpyou?Wouldyouedrink?"晓易装做招待员的模样朝梵梵弯下了腰,逗得梵梵咯咯地笑了。
笑了一阵。
梵梵问:“今天莫可他们来,谈些什么呀?”
“关于我的工作,正想征求你的意见。”晓易把莫可、阿国、周典三人的建议说了一遍。
“当然留大学工作好锣!”梵梵毫不犹豫地说,“民间公司万不能去,我们又不为钱;社科院太死板,清规戒律太多;大学条件好,机会多,……”什么机会,梵梵自己也说不清。
“我也是这样想的,在F大学,有我熟悉的导师……”
“还有莫可!”梵梵抢白了一句。
“你吃醋了。”
“莫可?才不呢!你和她是好朋友,我知道。只是另一位,你倒要坦白坦白呢。”梵梵半真半假地说。
“谁?”
梵梵从相本中找出一张晓易和米娜的合影,含笑地递给丈夫。
“你写信告诉我,你和她去海滨游玩,我气得整整一夜没睡。真想写信骂你一顿,……”
“为什么没有骂?反而来信说,要我多玩玩,散散心,不要读书读呆了。”
“哪能骂?一骂,你的心就更倾向于她了。你太寂寞,我懂。”
晓易很感激她的理解。
“你爱她吗?”
“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