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尘005
又过了几天,他耐不住了,给人事组戴老师打电话,拨码盘的时候他的手不由得颤抖着。
“戴老师,我想打听一下,市外办的报到通知……”
“噢―俞晓易同志吗?这个问题……那个那个……啊―”老戴口中像含了浆糊。
“戴老师,又有什么意外吗?”俞晓易几乎要把话筒捏碎。
“就是嘛,实在没想到,昨天,市外办又把材料给退回来了……”
眼前一黑,要不是靠着电话亭的板墙,他差点要支撑不住瘫到地下。
“为什么?为什么呀?”他叫了起来。
“他们说是编制已满了。”
到处都是编制已满!难道偌大世界就难容我俞晓易一个人吗?
“俞晓易同志啊,不要着急,我们再帮你联系单位,还有许多业余工大、电大、夜大,都很需要人哪。再等等,再等等吧。”
晓易不知如何挂上话筒的。
从电话亭到家门口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俞晓易却没有力气走回去。倒是邻居的一位大嫂见他神色不对,告诉了梵梵,梵梵跑出来,把他搀扶回去了。
梵梵又急又恨,只得找莫可讨主意。
莫可得知意外的事变,半晌说不出话来,多么豁达的人一时也乱了方寸。
俞晓易霍地站起来,说:“我到市外办找他们领导问问去,我要向他们陈述我的心迹,我不是向他们讨碗饭吃,我要工作,我不愿把学到的东西沤在肚子里发酵发霉!”
“领导是不会接见你的,你还是找他们人事组的同志,就说是联系工作,也许能让你进去。”莫可说。
俞晓易真的闯到市外办世界经济研究所去了,费尽口舌,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见到了人事组的负责同志。
俞晓易慷慨陈词,如实地说了自己的经历和愿望。
“你要求工作的心愿我们能理解,很可惜呀,编制早已超员了。”对方客气地、公事公办地回答。
“没有编制,就暂时让我当个编外人员吧。”俞晓易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哦,你的精神是可嘉的,可是,像你这样有学位有能力的人,F大学为什么不把你留下来呢?”充满怀疑地问。
俞晓易被对方这句问话激怒了,心里像有把火在烧,F大学不留我,竟然也成了我的罪过吗?!他忍受不住这种侮辱,别转身就走,老子哪怕去当临时工,也不再踏进你们的门槛!
俞晓易嘈嘈地走得快,一腔怒火都凝在脚板上了。
“同志,同志,你等一等。”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边喊着追了上来。刚才,俞晓易和人事组负责人说话时,她就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后面。
“同志,同志……”
“我不认识你。”
“我看过你的材料,我是这儿人事组的工作人员,是我到F大学去拿你的材料的……”
“噢,你有何贵干?”俞晓易没好气地说。
“同志,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我们有同样的经历,我也插过队,下过乡……我很理解你,可是……实在没有办法,我跟领导为你的事争了许多次……”她很抱歉地低下了头。
“我感谢你……”俞晓易被她的话感动了。
“千万不要泄气,我相信,一定会有明智的伯乐选中你这匹良马的。”这位女子匆匆地说完了这些,掉头便回办公室去了。
一时间,俞晓易真是百感交集呀!
正值下班的时分,马路上人与车辆拥挤得几乎要溢出街面。车辆喧闹,人声鼎沸。然而俞晓易却像一个人跋涉在荒无人迹的沙漠之中,心中只觉空寂和孤独。
他想起在美国的一个暑假,他为了攒积回国的路费,徘徊在纽约的街头。沿马路一家一家挨个敲开餐馆的门,赔着笑脸向老板要求一份当招待甚至洗碗的工作。老板又都是那么客气地拒绝了他:“It'sfullhere,sorry。(我们这儿满额了,对不起。)”他儿乎跑遍了纽约五、六十条横街竖道,简直像个沿街乞讨的乞丐。那时他的心情是不是和此刻一样地悲凉呢?不,那时他虽然又冷又饿,心中却没有半点沮丧和颓废,他充满了信心:咬着牙,挺过这一关,只要回到祖国,就有希望和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