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冲她笑笑,我想,此刻什么宽慰的话都不能说,一说,怕又要捅漏她的泪泉呢!我只说:“冷雁去洗把脸吧,小唇她们该回来了吧?”
冷雁默默起身去卫生间了,我竟觉得像是卸下了一副枷锁似的轻松。正盘算着待冷雁出来如何告辞,却听得门锁咔嗒作响,是冷鸿和小唇回来了。
冷鸿和小唇是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的,乍见我都十分惊讶。小唇说:“阿姨你还在呀?我妈呢?”
我用手指了指卫生间的门,小唇吐了下舌头,凑到我跟前轻轻问:“妈妈发脾气了吧?”我摇摇头,她便笑着拍了拍胸脯。看得出,她情绪很好。我拍拍她的脑袋,笑道:“今天晚上跟小姨一定玩得很痛快吧?”
“嘘―!”小唇将手指按在她红嘟嘟的嘴唇上,又点点卫生间的门。我被她弄得疑疑惑惑:难道冷雁不知道她们去参加Party吗?
这时冷雁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脸上薄薄地敷了粉,把一切都掩盖了,神情又如往常一般冷清淡漠。小唇赶紧叫了声“妈妈”,只用眼睛盯着冷鸿。
冷鸿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道:“姐,我们已经跟任先生说好了,每星期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到他家上英语补习课,连小唇在内一共五个学生,所以么,学费也便宜,每堂课只要二十块……”
“冷鸿你不要演戏了!”冷雁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带小唇到你那个圈子里去,小孩子没有社会经验,要学坏了怎么办?”
“妈―!”小唇叫起来,“小姨是带我去找任先生的嘛!后来时间还早,所以……所以……”
“你不要狡辩!你看看你的成绩单!你怎么一点羞耻心也没有?!竟然还学会骗人了!你到底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啊你!”冷雁对着小唇发作了,声音一句比一句尖利,手指直戳到小唇额角。
我醒悟我是这场争吵的罪魁祸首,是我无意泄露了小唇今晚的秘密。我想劝阻冷雁,又生怕反而火上添油,正是进退两难的尴尬。
这时冷鸿猛地跺了下脚,喊道:“行了行了!”冷雁方才住嘴。冷鸿哼哼着冷笑道:“姐,你不用指桑骂槐的,这样声嘶力竭也不怕损坏你雅致的形象!你无非是说小唇跟了我学坏了对吧?我是好心好意带你女儿出去放松放松的,你不见她七考八考弄得神经兮兮了吗?也罢,日后我再管你女儿的事,我便是神经错乱了!”说罢,便往房间里走,走到门口,又恨恨说道:“姐你这样冰清玉洁纤尘不染,怎么连自己老公都管不住呢?”解恨似的将门砰地关上了。
我担心冷雁听了冷鸿最后那句话会暴跳似雷,会锥心痛哭,都没有。冷雁只是沉默,沉默得像一条影子。
“妈……对不起……”小唇怯怯地说。
冷雁终于吐出了一口气,面孔苍白,没任何表情,一字一句道:“小唇,明天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暑假里不能到他那里去,要补课,门门功课都要补!”
小唇轻轻地“嗯”了声。
小唇送我出门,在楼梯口悄悄告诉我,其实她已经跟她爸爸通过电话了。爸爸原本答应放暑假带她到青岛去旅游的,可是爸爸电话里说最近工作很忙,要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不能带她去旅游了。这样正好,在家安心补课吧。她关照我不要将她跟爸爸先通了电话的事告诉她妈妈,她说妈妈倘若知道爸爸率先改变计划,妈妈便会宁愿不要她补课,也要逼着爸爸带她出去旅游的。妈妈至今怨恨爸爸,什么事都要和爸爸对着干。
我再三向袁惜唇道歉,并且信誓旦旦保证,再也不会向她妈妈告密了。
袁惜唇便又高兴起来,脸上绽出了我十分喜欢的那种灿烂的笑容,仍是轻轻地对我说:“王阿姨,今天晚上我玩得好开心呢!小姨让我唱卡拉OK,大家都说我唱得像范晓营,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的声音放大了会这么好听。”
见她高兴,我也高兴,笑道:“小唇的声音是很甜的,阿姨早就发觉了。小唇就是胆子小了些,多练练,不会比你们班的汪颖逊色呀!”
“小姨是答应常带我去唱卡拉OK的,可是……”她的脸又阴暗下来,“妈妈今天这么一骂,小姨肯定不会再带我去了。”
“小唇努力一把,把学习成绩补上去了,我想你妈妈不会反对你唱歌的。”我安抚她说,“阿姨家就有好几盘卡拉OK的CD片,中外歌曲都有,你有兴趣,可以到阿姨家来练习,好吗?”
她不置可否地对我笑笑,这笑已不似先前那般美丽,有点沉重,有点勉强。
我暗暗祝福她,睡着了能做个轻松愉快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