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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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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袁惜唇的关系,我不知不觉愈来愈关注青少年的教育问题了。原先不很留意的《青年报》、《少年报》,现在是一期都舍不得放过,每每浏览至深夜。丈夫笑我:“是不是想改行?索性去中学教书,或者做个青少年心理医生?”

我便说:“亏你还在讲授现代城市管理学课程呢,现代城市管理中能少得了青少年教育吗?”

丈夫嘀咕说:“楼上那女孩疙疙瘩瘩的脾气,都是她父母离婚留下的阴影吧?”

我说:“你不要以为我们的女儿就没有问题了!这次她没选上大队长,小嘴撅了好几天呢!棒棒马上就要进人青春期了,我怕你这教授教得了大学生却教不了自己的女儿呢!”

丈夫耸耸肩脚,说:“现在的小孩子思想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我们小时候哪里有那么多问题?爸爸妈妈也不怎么为我们操心,我们也就这么长大成人了嘛。”

我笑道:“你小时候比女儿可差远了,你那时会打电脑吗?会开心吗?会唱卡拉OK吗?你只会趴在弄堂里打弹子摄香烟牌子。你那时也不知道中国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地球以外的宇宙还有多大,井底之蛙,只知道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在受苦,要等我们去拯救呢!”

丈夫说:“你也不能太妄自菲薄了呀,我们这一代有我们的长处,他们这一代有他们的长处。社会的前进不是直线条的,而是螺旋式上升,这是历史发展的规律。”

“可现在有些事情往往不合规律、出乎意料之外,你看看这几篇报道,孙子杀死了祖母,几个学生上门抢劫老师,都是些孩子!都是为了钱!这太违背人性天良了!”我将报纸递给丈夫看,丈夫却已扬起轻轻的奸声。我叹了口气,深深地陷人困惑,毫无睡意。

经过反复斟酌,我终于动念写一部青少年教育的小说,所以破例,我接受了某刊物的任务,去少年劳动教养所采访。我的采访对象竟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看她的材料也是残缺家庭的孩子,这种年龄与处境和袁惜唇的巧合令我毛骨惊然。在接待室里等候她的时候,我抑制不住心跳得如击鼓般。

她在管教干部的陪同下走进来,规规矩矩道声“老师好”,我迅速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她的长相与袁惜唇差别很大,她的身体发育得很丰满,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我莫名其妙地稍稍松了口气。

开始她很紧张,说每句话前都要加“报告老师”四个字。她叫刘青荷,却没有“出污泥而不染”的品格。我不想询问她如何会走向堕落之类的问题,看着她长满青春豆儿的年轻的面庞,我于心不忍。于是我随便跟她聊聊天,问问她在劳教所里的生活,她有些什么爱好等等。渐渐地她自如起来,“报告老师”四个字也不说了。我便很随意地问她:“这世界上你最恨什么人?最爱的又是什么人?”我想她最恨的一定是那个使她堕落的人,最爱的也许是养育她长大的奶奶。

她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最恨我妈妈,她自己要重新结婚,就不要我了,把我丢给奶奶。第二我恨秦老师,她老是讲我笨,硬让我留级。我还恨我奶奶,她每天吃饭的时候就要哆嗦,记记牢,你是吃啥人的饭长大的,不要像你妈那个骚娘儿们,吃里扒外的狐狸精。”

我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怀侥幸地问:“那么……你最爱谁呢?”我多么希望她能说出一个人来,哪怕是那个使她堕落的人!

可是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却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心中一片冰凉,仿佛血液都流尽了似的。一个人心中没有一点点的爱,她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呢?可是,像她这般年纪,心中应该是充满了爱的呀!那么,她的爱又是怎么会消失殆尽的呢?

这时候,管教干部推门进来,刘青荷忽然朗声说:“我最爱的人是我们的队长,她待我比妈妈还亲,我在这里才找到了真正的家。”她的话吐得非常流利,过分流利就有点失真。

我惊愕地望着她,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虔诚,然而我从她眼睛中捕捉到一丝狡黯,是一种阅尽沧桑后的世故。可她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管教队长矜持地笑道:“王老师,刘青荷当初的罪行是严重的,不过她的认罪态度还是比较端正的,今年评上了改造积极分子,获得减刑一年的奖励。”又对刘青荷说:“你要把自己思想的转变过程老老实实向王老师汇报呀。”

我忙说:“她说得很详细,我们谈得很彻底。”

正是秋高气爽果实累累的好季节,从少教所出来,我的心境却是优郁而沉重。随着我国社会生产力与商品经济的迅速发展,社会生活的日趋复杂化和现代化,对青少年素质教育问题的研究和探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青少年犯罪和种种千奇百怪的青少年社会病态现象,使家长们恐惧,使老师们困惑,使社会方方面面为之震惊而发出呐喊。有专家指出:只有把握青少年身心的健康成长,才能赢得家庭的幸福和社会的安定和发展。而要想把握住青少年鲜活的瞬息万变的心理状态,没有科学的办法和手段是不行的。“青少年问题应该成为一门科学”,我为这次采访要写的文章定下了如此枯燥而严肃的题目,因为它命题的严峻,必须剔除任何哗众取宠的东西。

刊物编辑频频来电话催稿,可在家中干扰实在太多,进度甚慢,我决定躲开一阵,突击完成这篇稿子。丈夫有老同学做了某度假村的总经理,为我提供免费吃住。十余天下来,终于写成了这篇近似论文的采访稿。

交了稿件,我身体疲惫,头脑轻松,想回家实实足足睡一整天,然而一进家门,丈夫就将一张记录满来电来访者姓名的纸条递到我眼前,说:“好了好了,我给你当了十多天秘书,这份苦差事以后怎么我都不干了!”

我接过纸条浏览了一遍,发现近两天内冷家来电非常稠密,一天竟有近十次。

“喂,我的大教授,你做秘书工作毕竟还不合格啊。你看看你记的,冷家来电,冷家究竟谁来电?是袁惜唇吗?”我问。

丈夫包斜着眼道:“我的大作家,你的管理水平远远不及格呢。首先赏罚不明,就算是义务打工,好听话也总得说两句吧。”

“哎呀谁跟你开玩笑,袁惜唇找我有什么事呀?”我急道。

丈夫便正经道:“你不要急嘛,不是袁惜唇来电话,好像是冷鸿,好像是冷雁,我分不清她们的声音,也许有的是冷鸿,有的是冷雁,全是心急慌忙、火烧眉毛的样子,恐怕是有什么要紧事的呢!”

“你怎么不问一声,什么事跟你说也一样嘛!”我怨道。

“跟女士打交道神经实在吃不消,我是问的呀,可她们一听你不在,啪,电话就挂断了,或许是她们的私事呢?我又不好穷追猛打探究女士的隐秘。”丈夫双手一摊说。

我抓起电话拨通冷家的号码,嗜儿―嗒儿―,那铃声冷酷地响了好几声,我几乎没有耐心了,终于冒出个嘶哑的声音:“喂?你找哪位?家里人全出去了……”

我连忙说:“外婆,我是二楼王……”

“王阿姨―你回来了呀!”外婆的声音紧得像根绳索,勒住我的脖子,让我透不过气。

“外婆,是冷雁还是冷鸿找我呀?”我用力地问。

“王阿姨,小唇,她她她……跳河洪……去秋游……,二要寻死……”外婆的声音像寒风中的树叶,哆哆嗦嗦,零零落落。

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寒彻肌骨,我大声喊:“外婆,小唇她……”我实在害怕把一个“死”字说出口,膝盖骨软软的,连忙扶住墙壁。丈夫赶紧端把椅子让我坐下,轻轻在我耳边说:“你冷静点,你一乱,人家就更乱了。”

外婆哭腔道:“幸亏被老师救起来了呀!冷雁夭天守在医院里,问她什么都不讲……好端端一个小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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