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定金说:“你省省吧,三老板才不会嫁给一个劳改释放犯呢!”
阿凤说:“那也讲不定的,现在人的观念都开放了嘛。”
刘定金说:“再开放三老板也不会开放到这个地步。”
阿凤说:“我们打赌怎么样?三老板看看一本正经,其实很女人的,那时候对姜久如多么关心倍至呀!”
女工们都起哄:“赌什么?赌什么?”
刘定金说:“随便赌什么,阿凤总归要输的。”
阿风说:“赌一瓶金奖摩丝,要输还输得起。”
“一言为定,你输给我,我放在洗澡间大家用!”刘定金稳操胜券地说。
陶珊春怎么也想不到女工们会在她身上押了一瓶金奖摩丝。朱墨乘上小三卡走后,她回到工会办公室起草职代会上的报告,却心绪烦乱,一个字也写不进。汽车喇叭笛笛一响,她扑向窗口,看见那个毛竹竿似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她的心一锉,马上缩回了身子。她听见几个人踢踢蹋蹋的脚步从走廊那头响起来了,她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紧张得喘不过气。那群脚步声渐渐近了,像从她心坎上踏过。脚步经过工会办公室往厂长办公室去了。陶珊春浑身大汗淋漓,瘫了一般。
过了一会,门咚地被推开,陶珊春跳了起来,原来是朱墨。朱墨说:“他来了,你过来,我们一起跟他谈谈吧。”
“我正起草报告呢,你一个人谈不一样吗?”陶珊春的口气中带着恳求。
朱墨说:“他现在无家可归,明达厂就是他的家了。厂里有没有空房间让他暂住一下?”
陶珊春马上站起来说:“我去总务科问问,让他们安排一下。”
朱墨说:“也好,有了地方,找几个人收拾一下,总要给人像家的感觉。”
陶珊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陶珊春找到总务科长,总务科长双手一摊说:“立时三刻到哪里去找房间?要么老浴室一直空着。”
陶珊春说:“那怎么行?又潮湿,又没窗。”
总务科长说:“他又不是大人物,一个劳改释放犯……”
陶珊春心中一刺,说:“同志,讲点人道主义好吧?”
总务科长说:“先在值班室搭个临时铺吧。”
“不行不行,值班室像茶馆店一样,叫人家怎么休息?”
总务科长盯着陶珊春看,看得陶珊春脸发烧,正色道:“朱科长吩咐的,要让人家有家的感觉!”在“家”字上特别加重了声音。
总务科长笑着说:“用不着拍厂长的脾子,你三老板关照下来,我也得照办呀。托儿所下面有间堆杂物的空房,小是小了点,还蛮敞亮的。”
陶珊春说:“好吧。还得劳你跟我一起去收拾一下。”
总务科长笑着摇摇头:“三老板是你拉我的差,我算是无偿服务了。”
收拾好房间,陶珊春硬着头皮去厂长办公室,一把推开门,只见朱墨与姜久如谈得投机,姜久如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见到她,慌忙站起来。
“房间找到了吧?”朱墨问。
陶珊春目不旁视地看着朱墨:“托儿所楼下,小了点,但晚上才及安静。”
朱墨间姜久如:“老姜你看行吗?”
姜久如鸡啄米似地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朱墨就说:“三老板,你领老姜过去,先休息休息,去浴室洗个澡。”
姜久如连忙说:“不不,朱厂长,我马上参加劳动,我愿意到最苦最脏的车间去。”
朱墨说:“工作问题厂部还要研究,明天你就帮三老板布置职代会会场,三老板那里正缺劳动力呢。”
陶珊春哭笑不得,不知该谢朱墨还是怨朱墨?她默默地走了出去,姜久如拎起皮箱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足足相距三四公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