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我们曾经相爱 > 34(第3页)

34(第3页)

朱墨咚地站了起来,他已经忍耐了一会,再也忍不住了,也直逼汉子垠前,说:“戴巧玲上不上岗问题取决于她自己,你叫她来参加职工培训,通过技术考评,社会主义工厂共产党干部更要讲究公平竞争,不是被你拍几下桌子喉咙响点就吓唬得了的。这里是我厂长的办公室,门口贴着闲人莫入的纸条,我想这四个字你应该认识吧?”

汉子也咚地站起来,几乎和朱墨胸口贴胸口,他比朱墨矮半个头,却比朱墨粗壮,两人近距离地较量着目光。汉子说:“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我说过了,你不让我妹妹上岗,我钉在这里不走了,莫说一个小小的厂长办公室,就是市政府甚至国务院的办公室我都见识过了!”

“戴巧玲唆使你到工厂无理取闹,她这样反而害了她自己。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她已经丧失了上岗的资格!”朱墨很藐视地看着他说。

汉子死死地盯住朱墨,双颊的肌肉蠕动着,双于摸紧了拳。吓得刘定金慌张地叫:“巧玲哥哥,别,别,千万别……”汉子又逼上一步,咬牙切齿地说:“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踏着工人肩膀爬上去的新贵……”话没说完,拳头就抡上来。朱墨一闪身避开了,拳头只擦着肩膀。汉子再抡第二拳的时候,陶珊春惊叫着扑上去阻拦,拳头正好打在她的门面上,眼镜恍嘟嘟被击得粉碎,不知是鼻梁还是眼睛渗出了泊泊的鲜血。

“三老板―”刘定金哭喊着。

“哥哥―”一直躲在门外听着的戴巧玲冲了进来,死命拽住汉子的手臂:“哥哥,你可闯下大祸了!”

三老板被打伤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明达厂,费玲娣立即替她作了应急止血包扎。救护车迅速赶到,陶珊春被送进了医院。

事态的发展势如破竹,偶然事件的突发其实总是有其内在的必然发生的原因的。

明达厂谁不知道三老板为人厚道,从无利己之心,打她的人真是灭绝天良了!愤怒的群众将戴巧玲的哥哥扭送进派出所,派出所治安警以扰乱社会治安罪罚以十天拘禁。第二天,戴巧玲拖着她病饮惬的老母亲和11岁的女儿到厂办公楼内静坐,以示抗议和不服。

一向老实本分、在大庭!”众说话都要脸红的戴巧玲决然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段,大家都为之震惊,工厂里人心惶惶。两天下来,静坐的队伍扩大了一倍,有三四个下岗者和戴巧玲坐到了一起。

下班以后,小组里的姐妹们来看戴巧玲,送了很多东西,面包饼干麦乳精,苹果橘子巧克力,有的说:“巧玲啊,晚上蹲在办公室要冻死了,老人小孩怎么吃得消?还是回家吧!”有的说:“你哥哥脾气太躁了,什么话都能骂就是不能动手打人呀,偏偏打伤了三老板!”阿凤却给她打气,说:“巧玲,我支持你,待会我到家里拿个电热取暖护来,就用他厂里的电!再给你带两床被子,办公桌上一铺,蛮乐惠的!给他点厉害看看,不要以为我们小工人好欺欺。”一个女工说:“阿凤,你是不要紧的,辞职报告一打,回家当老板娘。事情闹大了,你叫巧玲怎么办?”阿凤说:“事情闹大了,上面总归会派人下来解决问题的,怕什么?”

刘定金也来看巧玲了,她脱下自己身上的毛线短外套给巧玲的母亲穿上,她拉着巧玲的手,恳求地说:“巧玲不要这样好不好?天气太冷,你看你的手冰冰凉,姆妈有病冻不起,燕燕这几天还要考试,快要过年了,什么事情我们不好商量解决呢?”巧玲不响,轻轻抽回手。阿凤说:“还商量什么?多少人代巧玲求情,有什么用?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个拿我们工人开刀的刽子手!”刘定金说:“阿风你受了处罚心里有气,可也不能这样讲朱厂长。这桩事体我们是有错,出了事故,朱厂长几天几夜不回家,他说他也有责任,自己罚了自己三个月奖金。他还不是为了明达厂好起来吗?”阿凤哼地冷笑了一声,说:“不要那么肉麻好吧?晓得你现在是厂长的大红人了,又是得奖又是升官。大家诅咒发誓不说出去的,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你卖友求荣,朱厂长给你多少好处啊?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朱厂长家有娇妻貌似天仙,身边还有个才貌双全的女记者,你御妹娘娘再献殷勤,也轮不到你呀!”刘定金气得面孔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住嘴唇没有还嘴,她怕吵起来阿凤说出更难听的话,自己忍忍气受点委屈罢了,活糟了朱厂长她于心不忍。刘定金默默地站起来,走了出去,又楚回来,对巧玲说:“让燕燕跟我回家好吗?明天我送她去学校,我会帮她复习功课的。”巧玲母亲说:“这样也好,燕燕吃不消熬的呀。”阿凤说:“就是要有小孩子在这里,才能引起重视,才能让大家同情呀!”戴巧玲不言语,只是用手臂紧紧箍住燕燕,燕燕哇地一声哭起来。刘定金长叹一声,无奈地离开了她们。她心里好悲伤好凄凉,往日里情同姐妹,怎么一下子就如此誓不两立了呢?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朱墨曾几次找戴巧玲“谈判”,可是,任朱墨说破嘴皮,戴巧玲就是不妥协,条件寸步不让,一要上岗,二要立即释放她哥哥。朱墨自然不能答应,接受这条件就等于宣布明达厂前阶段的体制改革失败里于是双方又僵持了两天,戴巧玲再也不开口说话,只是用优郁的眼睛仇恨地看着朱墨。朱墨百思不得其解,为了缓解矛盾,他好话说尽,甚至把底都摊给她,只要她暂时牺牲一下个人利益,为明达厂的改革作一点贡献,厂里不会亏待她的。服务公司成立,她的股资由厂里垫付。这个顽强的小女工却毫不动心,天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以前只当她儒弱善良无主见,却原来竟是如此坚韧固执莱鹜不驯。人是不可以貌相,朱墨实质上是欣赏倔强而不屑懦弱的,可现在他倒希望戴巧玲的脾气更接近她的外貌。只要接触到她的目光,朱墨就有种毛骨惊然的感觉,她眼中所含的对他的恨似乎不仅仅因为上岗下岗的事,好像还来源于一种刻骨铭心的东西,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朱墨无奈之中只好求助顾影。顾影离开明达厂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明达厂,现在她的心境十分明朗也十分稳定,感情经过初觉时的惊慌失措瞻前顾后百折回肠,已逐渐趋于成熟。她是赞赏只知耕耘不问收获的人生观的,她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回明达厂为朱墨鸣锣开道,为朱墨分忧解难,为白己喜欢的男人做任何事都是一种享受。顾影事实上还没有完全脱离纯情的年代。

顾影受朱墨之托,以记者身份去采访静坐的戴巧玲,没想到戴巧玲一见她情绪异常兴奋,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她捉住她的手说:“顾记者,范老师的文章是你写的吧?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我从来不相信厂里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真是满腹怨气没地方吐啊,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这样做的,我不心疼女儿?不心疼母亲吗?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不是在乎上岗的那些奖金钞票,我只要讨回我的尊严。顾记者,!”播里报纸上天天讲改革,我们也天天盼改革,可是改革真来了,又给我带来了什么?我丈夫喜新厌旧,典型的当代陈世美,却没有人指责他,单位也不处分他,法院也不敢判决,让人不死不活他拖着,他却照样升宫发财、寻欢作乐!改革开放了呀,有第三者不为耻反为荣,小说啦电视啦还拚命歌颂她们,这种作家生活作风大概都不正派。我蛮好早生几千年,倒还有个黑老包敢斩陈世美。再说厂里的改革,革来革去革到我们小工人头上,我们一无钱二无权,只晓得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千活,却拿我们当替罪羊,当垫脚石!改革就是这样的吗?改革就是欺软怕硬吗?我总算清醒了,一个人太老实就要被人欺!改革不相信眼泪,所以我不哭了,我也要给他们点厉害看看!我要搅得他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生产任务完不成,让上头批评他们撤了他们的职!”戴巧玲说这番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竟然泛出了红光,她那从来朦胧一泞的眼睛睁大了,原来它们是那样的美丽,如探湖幽潭,折射出慑人心魂的魅力。顾影被戴巧玲的话说得心惊肉跳,汗毛凛凛,并且心灵为之震动,她想:改革应该是千万人受益千万人欢迎的事,是什么使这个原本善良懦弱的小女工心灵扭曲得这么阴暗而刻薄?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疏忽了什么东西呢?

戴巧玲举家静坐的第四天早上,明达厂厂门口的布告栏里贴出了一张庄严的公告,对女工戴巧玲处以辞退公职的惩罚。一时全厂舆论大哗,称道者有,反对者有,众说纷纭。

报社编辑部主任闻听此讯,盯住顾影要她抢发独家新闻。顾影知道这确实是抢手的新闻素材,她不写,别家报社的记者会抢着写,可是将它公布于众,会不会给朱墨增加压力?姑娘的爱心真是细针密缕,在发稿前她征求朱墨的意见,她已经想好了,倘若朱墨为难,她就不发这篇通讯,让别家报纸抢去好了,让主任对她大发雷霆好了。朱墨面孔黑沉沉的,双目却炯炯有神,他说:“你不必顾虑我什么,你应该按照你的职业道德你的职业良心去做。我也是不得已才走这步杉钾勺,明达厂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咬咬牙上一步就上去了,退一步那将是兵败如山倒啊。人心再不稳定,生产再不恢复正常,怎么拧成一股劲往前走?我们已经艰难地跨出了沼泽,难道还想退回去吗?我已经把一切荣辱得失都抛开了,只有一个念头,披荆斩棘往前走。也许我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只要明达厂成功,我亦心满意足了。”顾影被他说得热泪涟涟,心中对他的敬慕愈是增加了一层。她努力剪除了感情的枝枝蔓蔓,尽量公允真实地报道了明达厂辞退女工事件的始末。这篇题为《改革没有温良恭俭让―她,为什么被辞退》的通讯在报纸头版显著地位刊出以后,引起了社会各方面的密切关注。报社同事不得不对顾影刮目相看,顾影又一次成了新闻界的新闻人物。

陶珊春在医院休养了几天,伤口已基本愈合,幸亏镜片碎玻璃没有插进眼球,只是伤了角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绷带拆除以后,陶珊春可以看书报了,打碎的平光镜还来不及配,不戴眼镜看东西反而轻松。她随意翻开当天的报纸,一眼就看见了顾影的那篇通讯,题目揪住了她的心,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证实了是发生在自己厂卯的事,她不由得暗暗叫苦,浑身就像落进冰窖一般。陶珊春不顾医生的警告,硬吵着出了院,她马不停蹄赶回工厂,厂门口的那张公告像块火炭灼着她的心,她是强压怒气才没有伸手撕了它。

陶珊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办公楼,闯进厂长办公室,朱墨正在与顾影热烈地谈论着什么,见了她欢喜地叫道:“你怎么出院了?打个电话来,让厂里派车接接你嘛!”顾影也笑着说:“三老板不戴眼镜看上去年轻多了。”陶珊春却笑不出来,对顾影说:“小顾同志,你暂时回避一下行不行,我有话想跟朱厂长个别谈谈!”不知为什么,她不想当着这个女记者的面跟朱墨争吵,她已经预料,她跟朱墨的争吵是免不了的了。顾影看看她又看看朱墨,默默地走出去了。陶珊春砰地撞上门,劈头盖脑地对朱墨说:“你疯啦?你怎么能开除戴巧玲?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你简直鬼迷心窍了!”朱墨冷静地说:“这个决定是管委会讨论通过的。戴巧玲已经走得太远了,她唆使她哥哥大闹厂长办公室不算,还把全家老老少少全部拖来静坐,向我们示威,弄得厂里流长蜚短,人心浮躁,不安心生产。我们不能因为她是个女人,丈夫要跟她离婚,就以同情心代替原则,无限制地迁就她!”陶珊春说:“你作过调查研究没有?你了解戴巧玲吗?她的哥哥六十年代响应号召支援边貂,在新裂待了20多年,前不久刚刚孤身一人回到上海,工作还没有落实。他的性格本身就很孤僻很暴躁,这个罪名怎么可以加在戴巧玲身上?她来静坐总归有她的想法,我们应该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这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怎么可以这样简单粗暴地将她开除呢?让广大工人群众看了会多么寒心啊!我建议马上召开管委会,讨论取消这个错误的决议!”朱墨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说:“不,不能取消这个决议,是对是错历史自有公判,但是厂管委会刚刚做出的决议又取消,我厂长怎么建立威信?新制定的厂规厂纪怎么树立权威?明达厂刚刚建立起来的新秩序又将分崩离析,这才是使人痛心疾首的事呢!”陶珊春气愤地说:“根据企业法规定,开除工人要经职代会批准,因此,管委会的这个决议不能成立!”朱墨说:“可是,我们职代会通过的章程中有这么一条,对职工的一切奖励惩罚由厂长和管委会讨论决定。我正是按照厂职代会制定的章程办事的。”陶珊春没有了眼镜的遮蔽,面容特别地惨白,她陌生地看着朱墨,说:“你变了,变得那样冷酷、狂妄、自私!你只盯着你厂长的威信,你的业绩你的功勋,你心中还有我们工人的地位吗?!我真为你担心呀!”说罢,她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一甩手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陶珊春得知戴巧玲已被小组的女工们送回家中,便匆匆赶去。一进门,戴巧玲便扑进她的怀中,声泪俱下地说:“三老板,我对不住你,我以后可怎么办啊!”戴巧玲在静坐的四天中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陶珊春眼睛也湿润了,她抚着巧玲的背说:“是我对不住你。巧玲,别急,工会会帮助你的。我们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呀!”

骤然面临这矛盾错综复杂的选择,陶珊春没有多加思索,凭着自己一贯的朴素的感情倾向,毅然站到了朱墨的对面,与朱墨两军对垒,针锋相对了。这在她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的。

除夕的下午,三点多钟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朱墨自己留在厂里值班,让其他干部统统回家吃顿团圆饭。他沿着厂区平坦的柏油道路慢慢地走着,这路还是他进厂后一「决心铺设的,人们总讲路在脚下,每天上下班已经拥挤不堪,让职工进了厂还要踩泥泞路,叫人家怎么对你充满信心?没有了人声鼎沸,没有了机器轰鸣,灰色的厂房便显得阴郁而呆板,远处居民区隐隐传来零落的爆竹声,愈增加了厂里的寂寞冷清。朱墨突发奇想,应该把厂房都漆成粉红色或者湖绿色,过了年,新的识工俱乐部、浴室、托儿所都将破土动工,工厂应该是温暖如家和朝气蓬勃的。走进中心花园,树木大都已凋零,泥地上铺起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让人有种破坏的快感。朱墨一抬头,看见姜久如独自坐在假山石边的石凳上,对着花圃中的残枝败叶出神。是啊,他竟忘了姜久如是无家可归的。朱墨便走了过去。

“老姜,你在对花吟诗啊。”朱墨拍拍他,笑着说。

姜久如连忙站了起来:“厂长你还没回家啊,我随便坐坐,今天太阳不错。”

“老姜,今晚大年夜,我值班,我们弄几只小菜,买瓶酒,对斟对饮怎么样?”

“厂长,我代你值班,你回家团圆去吧。”姜久如说,看朱墨不置可否,又说:“恐怕不大合适是吧?”

“你不要多心。”朱墨笑笑,“你一个人多孤单,我正好陪陪你。”

姜久如脸涨得通红,慑喘了半天,说:“三老板……待会,她说要带小菜来……”

朱墨忽然明白过来,朗声哈哈大笑,笑得姜久如脸愈发红得像茄子,结结巴巴地解释说:“一点没事的,什么事也没有的,三老板对我帮助很大,总是鼓励我,我很感激她。”

朱墨收住笑,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这种事外人急不得,特别他们两人都是人到中年,经历坎坷。让他们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吧!想起陶珊春,朱墨的心又揪了起来。在戴巧玲的问题上,陶珊春那样固执地反对自己,鼓动戴巧玲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这两天,一会儿总工会派人来调查情况,一会儿妇联又下来召开女工座谈会,真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阵势。朱墨并不害怕,他只是感到悲哀,有一种束手无策的孤独感,他甚至也怀疑过自己,难道真是自己做错了?人们习惯了以固有的思维方式评判是非,习惯了在固有的框架里面活动,在那里面你就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都不要紧。可是倘若你向框架外跨出一小步,便会引起天塌下来一般的惊呼,你简直就是耶稣的叛徒犹大一般。小傅在去南方出差前劝朱墨:“你老兄性子太急了,改革也要革得聪明点,也可以打打擦边球。你要破老框框,先踩出去半只脚,等人们习惯点了,再挪出去半只,一步分两步走,一点点改变原形,人们一点点习惯起来,就不会大惊小怪了。”朱墨承认小傅说的有道理,可是他没那个耐心,他已经积蓄得太久忍耐得太久了,心里有了一张蓝图,恨不得明天就把它变成现实!朱墨现在深深地体会到破旧比立新更艰巨更困难。创办一个企业最难的不是技术管理劳动分配人亭安排诸类问题,而是人心问题,改革改革与其说是改革工厂不如说是改革人心。

“厂长,你,你怎么啦?"姜久如见他突然发起呆来,不安地问。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