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有了刚才的亲近,顾影便略略放肆地撒撒娇。
“小傅看见你,会有想法的。”朱墨说的是实话,小傅不喜欢顾影,还曾警告过他。他又觉得很委屈了顾影,口气不觉变得十分温柔:“听话,外面冷,早点回家,明天我们再联系,好吧?”
顾影这才依依不舍地转回身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朝他抬起手。天太黑,朱墨没看清,好像觉得那是个飞吻。
朱墨赶到小傅家,小傅正洗过澡,头上冒着热气,脸膛红润光彩。他羽绒大衣一裹,拉着朱墨去餐馆,点了一桌菜,要了一瓶自葡萄洒,斟满了,举杯向朱墨一点头,喝干了。
“朱兄,这回我为你真足赤膊上了阵。他们假洋货能进上海攻城掠池,我们为什么不能南下开辟敌后根据地?广东福建,我跑遍了,跟他们逐城逐市斗品种斗质量斗价廉物美,上海不能用的政策,我在那儿统统用上了。战果累累,不枉此行呀!”小傅说得眉飞色舞。
朱墨勉强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朱兄,我还有个点子,我们到闹市区去开个经营部,兼代修理,还可扩大其他业务。有个外省办事处想出租房子,市口不错,我们多花些钱顶下来,赚头肯定很好。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什么?”朱墨茫然地瞪住他。
小傅筷子一放:“你怎么啦?你不在听我说话?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跟嫂子吵架啦?”
朱墨抹了一把脸,幽幽地看住他,说:“你把账号借给谁了?”
小傅笑了:“为这事生气呀?我是要告诉你的,是费玲娣介绍来的,说是她丈夫的什么远房亲戚,专做电视机录像机生意,利润可观,借个账号,提成30%,我想这么好的赚头何乐而不为?”
“我看你是被女人迷得昏了头!”朱墨恨恨地说。
“怎么回事?”小傅有点慌神。
“检察院找到我头上来了!人家把钱汇进账号,货却迟迟不发,当然举报了。你呀,厂里正绞着劲,你还添什么乱?你还有脑子没有?”朱墨憋得难受,连珠炮似地朝他发火。
小傅搔搔头皮,说:“别急别急,想想办法。”
朱墨点着他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了人家什么好处?”
小搏跳了起来,看看周围,又坐下,摇J忍头说:“你这样看我呀,真叫我寒心。我可对天发誓,我要赚钱也不赚非份之财,你老兄清白如此,我岂敢在你手下做肮脏事。我只是看在小费的面上才答应他们的,否则小费在她丈夫面前不好交待……”
“我说你是被女人迷昏了头吧?”朱墨说:“多少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想抓住几根小辫子扳倒我们,你倒好,送个把栖给人家。”
小傅说:“朱兄,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马上去找费玲娣,叫她的亲戚要么立即发货,要么呕出货款,再不行,让费玲娣的丈夫先垫一垫,你看行吗?”
朱墨说:“你需要多长时间?”
小傅想了想:“十天怎么样?”
朱墨说:“一个星期,越快越好。”
小傅说:“行,朱兄,你跟检察院先磨蹭一阵,钞票讨回来了,就没事了。”
朱墨正色道:“你也要稍微收敛点,这几天少往费玲娣那里钻。”
小傅笑笑:“有数了。”
自古华山一条路,朱墨也只有这条路,他只有相信小傅。两人哪里还有心思喝酒?胡乱吃了点菜就分手了。
朱墨精疲力竭地回到家里,摄手摄脚走进自己的房间。他不想惊动舞月,悄悄扒去外衣,揭开被子,屏住气将身体横下。他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伸手一摸,舞月的被子平展展,里面压根没有人。他叭地拉亮了床头灯,看看表,快十二点了。舞月应酬多,但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的。朱墨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慌忙跟了拖鞋跑到母亲房中。他一推门,母亲就仄身坐了起来。母亲压根没有睡着,毋亲忧郁地说:“舞月说她要去广州出差,明天一早的班机,她怕赶不及,今晚睡到公司去了。唉,总让人觉得有点莫名奇妙,她怎么就不等你回来再走呢?”母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狐疑的亮点。
朱墨呆呆地站着,那不祥的预感愈来愈重,仿佛一只苍蝇,渐渐地飞近了,在他头顶嗡嗡嗡嗡地盘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