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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页)

“有上好的白兰地吗?”陆平君说着飞快地膘了王北斗一眼。

“平君,酒就不……”猛地煞住,王北斗目光碰到陆平君鬓上的白绒花,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用意,便闭了嘴。

不一会儿小姐便取了酒来,金奖白兰地,还有两只细长的高脚玻璃杯,一人斟了大半杯。

王北斗心里涌动着惊涛骇浪却纹丝不动,只目光追着小姐的纤纤十指翻动。

陆平君三根指头捏住酒杯的细脚,举了举,仿佛很重,另一只手掌便托住酒杯底部,借了力,擎了起来,擎到齐视线处,道:“北斗,我们俩都干了这杯好吗?为了……”眼眶已是平湖涨春潮般了,忙将酒杯往上抬了抬,遮住了,随后一仰脖,将酒口古嘟灌了下去。

王北斗最不会喝酒,但这一杯是推辞不得的,便也一口灌下去,火辣辣的,在胸口蔓延开来,又冲上脑门,连忙闭了眼,屏住不喷出来。待睁开眼睛,陆平君已世噬地大口吞面了。

王北斗将面碗挪近了。碗很精致,彩釉,稚子扑蝶的图案,在碗口团圈围了一遭;面也很精致,细绳一般捆得齐齐地卧在碗底,汤是碧清的,余着两柄菜心,另配一小碟堆得撮尖的海鲜杂炒,有虾仁、目鱼片、鲜贝、木耳、胡萝卜丁和青椒丁,由你添加。王北斗方才还饿得心慌,对着这碗面却先饱了,她知道是被那杯白兰地灌的。不吃又不行,只用筷子尖挑起两根,送人齿舌间。

却听得陆平君吸面的声音愈来愈响,噬——呼——噬——呼——王北斗向对面看去,陆平君一张脸几乎全埋在碗里,鬓发垂下来,那朵白绒花摇摇欲坠像要落进碗里去了。

王北斗满嘴苦殷殷,道:“平君,你怎么不说你的事了?雅琴电话里跟我说了,今天这个日子……”突然哑住了,她看见陆平君猛地从面碗里拔出了脸,圆盘脸上布满了泪痕,仿佛把一碗面都挂到脸上去了。

王北斗心痛得穿了似的,便起身走到平君身边,扶住了她的肩押,道:“平君,我晓得你心里的苦,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信任吗?”

陆平君头一歪,脸蹭在王北斗的胸襟上,呜地哭出了声。

王北斗轻轻抚着她圆鼓鼓的背,哭吧,索性哭个痛快,眼泪会把心淹死的。

当初,谁不羡慕陆平君与裴建安这一对神仙眷属?人家说,天底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却就有一对,那就是陆平君与裴建安,都快过银婚了,两人依旧卿卿我我,人前也不遮掩。比方说,她们几个晚上在英姿咖啡厅聚会,时过九点,陆平君的手机必定会响,总是裴建安打电话过来,或者问:“君君,时间晚了,要不要我过来接你呀?”或者说:“君君,气象预报说今晚有冷空气南下,你衣服够不够暖啊?”这时候的陆平君,一脸的柔情蜜意,将手机贴在耳上,微微地侧转脸,那姿态犹如圣母般安详恬静,味味地笑几声,娇慎一句:“十三点呀,人家这里有暖气的呀……”又昵昵耳语:“酒少吃点啊,心脏要吃不消的……等一下回来一股酒气我不让你上床的……”王北斗总是耳热心跳,不敢看平君情意缝蜷的样子。贺雅琴会不耐烦地敲敲平君的胳膊道:“喂喂,你已经过了这般发唠的最佳年纪了!”宋大川索性从平君手里夺过机子,大声道:“裴兄啊,你也太小气了嘛,把你们君君借给我们这么一点时间你就等不及啦?天天一只枕头上说话还没腻味啊?”

王北斗没有丈夫就没有评说权。贺雅琴说:像裴建安这样能赚钱养老婆又能待老婆像情人一般好的男人,恐怕几世里面才出现一个,这一个就被陆平君摊上了,你们说陆平君福不福?贺雅琴说这种话的时候虽然带着调笑的口吻,但从她的眼瞳里能看到她内心的惆怅。陆平君心善,自己好了总希望别人也好,便宽慰贺雅琴:我们建安就这么一点花头,修地球出身,人老实点。哪有你家吴舜英有才气有名气,相貌又好,乍一看还当是唐国强呢!宋大川却说:关键是我们平君会做女人,做女人要做得老公对其他女人视而不见,那才叫做本事呢。陆平君笑着使劲操了她一把:要说做女人,当然数大川你第一哄,你若指鹿为马,石禺生头一个跳上鹿背当马骑。宋大川冷笑道:我们家那位老夫子,就我稀罕他,还有哪个女人会注意到他?你们裴建安就不一样了,全省有几个城市发展投资公司总经理?可谓万人瞩目啊。你没见他们公司里那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见了他一个个痴呆呆的,中了邪似的,而他眼中却只有你!这番话说得陆平君只会笑,笑得脸上无一丝阴影,生孩子时留下的褐斑都消失了。

那年裴建安被陆平君逼着,放弃农场场长的职务,考进大学读书,大学毕业后就加盟了新组建的城市发展投资公司,从人事部门经理做起,到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凭着自己的才干和经验,几年工夫终于当上了总经理,这一路走得可算是一马平川了。那时,陆平君搬进了公司分给裴建安的三房两厅的新居,陆平君精心把它布置得华丽典雅,温馨舒适。那时,他俩的宝贝女儿考进了市重点高中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陆平君对生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她只望这样的日子长久些再长久些。她最讨厌流行歌曲里唱的,什么“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她拥有的就不想再失去了。老天偏偏不遂人愿,或许是她拥有了太多?或许是她拥有了她不该拥有的?

惨剧发生的那一天是一点预兆也没有的。那一天正是陆平君母亲的八十寿诞,陆平君母亲两年前小中风跌了一跤,抢救及时,生命无碍,只是半身不遂,行动不便。陆平君想想父亲去世得早,母亲拉扯他们兄弟姐妹三个实不容易,这八十岁的大寿必是要做一做的。原是应该找一家有档次的饭店好好开几桌,裴建安要找这样的场所还不是十只指头捏田螺,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裴建安说:妈妈腿脚不方便,不如在家里办,倒不是为省钱,省下的桌头钱给妈妈买寿礼,不是更实惠?陆平君感到裴建安的话总是句句人耳,十分熨帖。她想到底还是建安考虑得周到,用钱用在刀口上。自裴建安当上总经理后,他们已许久不在家里请客了。一来建安心疼她,怕累着她;二来在饭店请客的发票建安总能找到渠道报销,建安说这是他总经理的交际费,正常的,陆平君当然相信他。这次要在家里办寿庆,亲眷朋友少算算二十多人。他们家客厅加餐厅前后有四十平米,人多是不怕的,若要摆两张圆台面却要移动沙发酒柜,太动干戈。陆平君便制定了家庭自助餐的格局。他们家一般都是裴建安拿大主意,陆平君张罗细节。陆平君太相信裴建安,她对裴建安这个反常的决定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那一天晚上,陆平君指挥他们家年轻的钟点工奏响了一曲出色的买汰烧交响乐,二十多道冷盘热炒中西点心一溜排在北欧风格的餐边柜上;圆餐桌上是一擦裸欧洲古典餐盘,高低不同的酒杯,不锈钢匙羹、刀叉,绢纸餐巾等;沙发前的长条玻璃茶几上则放满了各类软酒硬酒,饮料咖啡及时鲜水果。每个走进她家的亲朋好友都惊讶地赞叹,真比香格里拉大酒店两百多元一位的自助餐还丰盛!

可是那天晚上裴建安破天荒没有准时回家,裴建安当了总经理后应酬自然不少,不过每次因公事晚回家或者不回家,他总事先告诉陆平君。如果他说几点几分回家,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半小时,这也是裴建安作为男人罕见的好,从不让陆平君担心操心起疑心。那天晚上他说好无论如何七点前会赶回来给丈母娘做寿的,可是到了七点三刻他还没回来。陆平君急是有点急的,可是一点没有意外的念头。她想他总是被杂七杂八的公事绊住了,她甚至没有打他的手机去询问,她不想在亲戚朋友跟前做得跟那些被丈夫冷淡仍间谍般盯牢丈夫不放的可怜女人一般。她小声地安慰母亲,说建安一定会赶回来的,他的公司最近正要投资大项目,能不忙吗?她满脸春风地招呼亲眷们随意用餐,时不时替长辈的嫌菜,替小辈的倒饮料,还要教几个同辈的姐妹这个菜如何拌调料,那道点心如何烘烤。她轻车熟路地调动着宾客们的情绪,导演着整个派对的气氛。在众人眼里,她是个多么称职的主妇啊。她欣赏着众人对她的欣赏,丝毫没有觉察她命运中最悲枪的大幕正咔吱吱咔吱吱一分一寸地拉开了。

裴建安八点刚过终于回家了。陆平君正里里外外周旋着,忽地捕捉到电梯门吮嘟嘟关闭的声音,还有素囊寨熟悉的皮鞋声。她便轻盈地冲到门前,没等裴建安的取出门钥匙,便把门打开了。她兴奋地高叫一声:“妈,建安来了。”然后一手取过建安手中的公文包,一手从鞋架上抽出建安的拖鞋放在他脚边。这一连串动作她做得游刃有余,身腰柔韧得优美。然后她取了一只高脚酒杯,倒了大半杯香槟,递到建安手中,笑着轻轻道:“快,去给妈敬酒,人人都敬过了,就差你这大女婿了。”她快乐地操着建安走到母亲跟前,压根儿没想到应该问一问建安为什么晚归,甚至压根儿没注意建安的脸上有什么变化。倒是丈母娘心细,喝了一口建安敬给她的酒,老太太盯着女婿看了看,道:“建安面孔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平君,你要给你老公补补,用黄蔑炖童子鸡,要文火慢慢垠,不可心急慌忙的呀。”陆平君抿嘴笑道:“知道了,妈,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宝贝女婿的。”

许多天以后,当陆平君从痛楚中醒过来,公安局的警员来询问当时的情况,她才隐约记起,那晚裴建安的话出奇地少。裴建安本不是内向的人,二十出头就当农场生产队的指导员,又当场长,现在又是国企大公司的总经理,说话是他的看家本领。裴建安是陆家门里出名的好女婿,平君的舅舅伯伯姨娘都喜欢跟他聊天,往常他也愿意跟大家谈谈经济形势啦国际时事啦。可是那天晚上他进屋后周遭打了个招呼便没怎么出声了。陆平君嫌了两只他平日爱吃的虎皮青椒塞肉,这种菜在大宾馆大饭店的宴会桌上是吃不到的。后来,客厅里餐厅里都不见他的身影,却隔着落地窗透明的纱帘,看见他一个人靠在阳台的铁栏杆上。于是平君走过去,把鼓囊囊塞满葱花肉糜的青椒往他嘴里塞,笑道:“你再不吃,给人家抢光了。”裴建安一边嚼着,一边咕哦了句什么。陆平君没听清,因为客厅里又有人在叫她了,她便匆匆离开了裴建安。这恐怕就是陆平君跟裴建安今生今世说的最后一句话,并且裴建安回了句什么她还没听清。

接下来电话铃就响了起来,铃声跟往常没任何两样。有亲眷就近拎起话筒“喂”了声,停停,就喊:“建安电话!”裴建安闻声,急急从阳台走进来,抓过话筒听了一下,隔着几个人朝陆平君动了动眉毛张了张嘴,便进了卧室,随手掩上了门。陆平君的母亲道:“人刚到家电话就追到家,真不让人喘口气!”陆平君就说:“妈,是宋大川呀,最近英姿公司和建安的公司一起在做个大项目,有辰光半夜困梦里也会被她电话吵醒,好讲到大天亮呢!”后来公安局的警员问陆平君,你怎么确定是宋大川打来的电话?裴建安并没有说是谁打来的吧?陆平君自己也有点奇怪,当时她看着裴建安脸上的表情,直觉电话那头就是宋大川了。宋大川经常来电话找裴建安说些商务上的事,裴建安接宋大川电话时脸上特殊的神态陆平君是很熟悉的,那是种亲密却保持着距离、巴结却不过分的神态。陆平君从来不吃宋大川的醋,裴建安的公司曾经被人骗去过一大笔钱,是宋大川两肋插刀帮助建安渡过了难关。

因为这个电话是裴建安生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所以警方很重视。陆平君说那电话是宋大川打来的,警员便去找宋大川核实。宋大川十分吃惊地高扬起羽眉,道:“那晚我没有跟裴建安通过电话呀,我人正在香港,晚上在咖啡厅跟香港致雅公司老板谈合作事项,一直谈到凌晨两点才散。致雅老板可以作证,致雅公司的项目经理也可以作证的。”宋大川这么一否认,裴建安临死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便成了解不开的谜。

那晚裴建安隔着几个人朝陆平君动了动眉毛张了张嘴,便进了卧室,还关上了门。陆平君并没有起疑心,她理解建安是嫌客厅里人多声音嘈杂,躲到卧室里去接宋大川的电话,也许他们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就要成功了呢?可是建安这一进去再也没站着出来。客人陆陆续续有告辞的,临走都要添一句:“跟建安说我们走啦,以后再来听他的神侃。”陆平君便代建安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建安这个人就是工作狂,最近又特别忙,现在生意又不好做。”陆平君很知道建安的脾气,家里的事,她要怎样就怎样,建安总依她,可建安公司里的事却绝对不许她插嘴的。所以,她虽也嘀咕,电话打起来怎么没个完?这么多亲眷在,不好晚点再讲啊?却始终没有进卧室去催他。

后来亲眷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弟弟弟媳妇也说要带母亲回去了。还是母亲想到的,说:“平君,我看建安从进门就没吃啥东西,一个电话打到现在,不要饿昏啦?你拿点点心给他送去呀!”陆平君连忙从狼藉的盘子里挑了两只还完整的绿豆沙馅的水晶饺,走到卧室门前,喊:“建安,人都走了,你吃点什么再谈吧。”一只手就捏住门把往里推,却推不开,门从里面反锁住了。这可是从来也没有的事,平时哪怕他们夫妻**都不反锁门的。平君再不计较的人这时也有点来气了,噶哮噶拍了几下门,喊道:“建安,你锁门干吗?是我呀,还不开门!”卧室里却没有一丝回应。陆平君有点慌,回头看看母亲:“里面好像没有动静,妈,建安不要真昏过去了!”母亲慎道:“不要说晦气话!再敲门呀!”再敲,仍没有任何回应。陆平君已经乱了方寸,眼泪鼻涕一下子就都出来了。弟弟便道:“姐夫平常血压高吗?有没有心脏病?要不要打120急救电话?”母亲喝道:“不要慌,总要开门进去看个究竟呀。平君,你这房门锁钥匙一共有几副?”陆平君被点醒了,房门钥匙共有三把,她和建安各持一把,当初建安把第三把钥匙丢在客厅钢琴上的花瓶里的。陆平君脚骨软得站不起来,只用手点着那只花瓶。弟媳妇便从花瓶里掏出了那把钥匙,却愣着,不敢去开房门。还是弟弟一把夺过钥匙,吧嗒开了锁,叫道:“姐夫!”边走了进去。陆平君双手一撑椅把手站起来,跟着要进去。弟弟已经退出来了,拦住陆平君:“姐,你别进去了……”陆平君发疯似的推开弟弟,冲进屋,屋里没有裴建安的影子。她转身往厕所里去,却在厕所门口咚地一头栽倒了!

裴建安就穿着方才进门时的那身银灰色佐丹努西服躺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他的头靠着灰色泡沫塑料的按摩枕,微闭着眼,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胸口,睡着了一般。鲜红鲜红似乎还是热腾腾的血从他的手腕处泊泊地流下来,沿着他腹部隆起的曲线流下来,流到浴缸里,把他的名牌西服染成酱红色。

陆平君的眼泪像盛夏时的雷阵雨,哗哗地瓢泼而下,将王北斗淡紫隐花真丝衬衫的胸襟濡湿了一大半,凉魂咫地贴在皮肤上,很难受。王北斗忍着,不敢动弹,不敢打扰陆平君全神贯注的哭。只要她还能哭,只要她的眼泪还在流淌,就说明她的心还活着。

包房外的服务小姐大概是听到零星的吸泣声,咔吱推开包房彩镶磨砂玻璃门,将脑袋探进来,殷勤地间:“需要帮助吗?”

幸而王北斗的背挡住了小姐的视线,陆平君刀切般止住了低咽的哭声。王北斗稍稍侧过脸,道:“没什么事,有事会招呼你的。”

服务小姐把脑袋缩回去了,门又合上了。王北斗抽了张湿纸巾塞到陆平君手中,陆平君撰了鼻涕又擦脸。王北斗忙又递给她一张,又斟了大半盅茶让她润润嗓,平平心。陆平君终于安静下来了,不好意思地冲她苦苦一笑。

王北斗自己给自己倒了半盅茶,吮了一小口,沉吟片刻,道:“平君,我们不要再打太极拳了好吧?我一直有几处想不明白,那年警方根据裴建安的病历记录,论定他是患优饱症而自杀,你是横竖不相信,咬定有人逼死了裴建安,又不肯说出是谁,为什么?”

陆平君低垂着眼皮,悠悠地吐了口气,道:“建安看毛病都是我陪着去的,他有偏头痛,睡眠不好,不过是配了几次止痛片镇静剂,哪里会有优饱症呀!”

王北斗看定她,道:“其实当初你虽不说,我和雅琴心里都明白你的意思,你一点都不会掩饰自己,满脸上都写着‘宋大川’三个字。我敢肯定,其实宋大川也明白你的意思,所以她才拼命鼓励我帮助你调查事实真相。你除了怀疑最后那个电话是她打给裴建安的,还有其他证据吗?”

陆平君迟缓地摇摇头:“我没有任何证据,我只是凭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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