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了!”舒芬厌恶地叫着。
乔小莉吓慌了,怯生生地抬起泪和鼻涕涂满的脸。
舒芬知道自己失态了,她突然产生了跟乔小莉谈谈自己的愿望,以母亲的身分谈谈自己,她和她同是做母亲的,母亲的心总有相通的地方。
于是她向她述说了自己当母亲的优虑和欢乐,述说了自己的玉玉、彩彩和小枫……
乔小莉鼻子一抽一抽地说:“舒队长,我好悔呀,我对不住我的小固,我还不如死了呢。”
“改吧,只要改了,你女儿会原谅你的。”舒芬回答说。
乔小莉真象是变了一个人了。
舒芬进城去时,乔小莉赶到长途汽车站拦她,恳求着说:“舒队长,明天,是我女儿的生日,你千万抽空去看看她吧,她满六岁了,过生日没有妈妈在,她拿哭的。”
舒芬知道自己的时间很紧,可是看着乔小莉切切的眼神,她不忍心拒绝她。
从市局出来,她本来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去看宝宝的,她甚至已经坐车上淮海路六一儿童用品商店了,她想,当外婆的应该给宝宝买点什么,可是宝宝躺在暖箱里,能需要什么呢了舒芬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被文具柜吸引住了,乔小莉的女儿六岁了,明年能进小学念书了,于是她买了铅笔、橡皮,还有一只带花的文具盒。
舒芬匆匆给医院挂了电话,她对女婿说,忙得分不开身,晚上就要乘班车赶回农场,不能来看宝宝了。她叮嘱女婿,要医生千万想办法治好宝宝的病,花多少钱都不在乎。她是鬼迷心窍了吗?也许,她是在履行一个公安战士的职责,然而舒芬觉得,是一种强烈的感情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
她来到乔小莉的家中。乔小莉的爱人带着疑惑而敌对的情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舒芬告诉他:乔小莉痛改前非了,她非常想念这个家,想念他,想念女儿。嗒,这是她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乔小葫卯爱人结冰的脸融化了,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唉,我们这个家,被搅成什么样子里要不是看在小因分上,我早和她离婚了!”
“请相倩党,相信我们青茅岭劳教队的同志,相信我,我也有儿女家庭,我懂得你的心。”舒芬说得恳切。
“同志,你……等等,我去叫小因来!”乔小莉的爱人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出去了,不一会领进个小姑娘,圆脸细眼,和乔小莉长得很象。
“咪咪,叫,叫婆婆。”
咪咪不响。
“咪咪,想妈妈吗?”舒芬问。
咪咪仍不响。
“这小因式懂事体,隔壁孩子骂她妈妈流氓,她都记住了。”
舒芬把咪咪拉到身边:“咪咪,你妈妈不是坏人,妈妈到外面去学习,很快就会回来的。妈妈想你,叫婆婆给你带铅笔盒了。”
咪咪看着铅笔盒上的小花,咧开嘴笑了。
“婆婆,你是解放军吗:”咪咪盯着舒芬帽字上的帽徽间。
“是的。”舒芬点点头。
“解放军不兴骗人的,是吗?”
“是的。”
“婆婆,你告诉妈妈,咪咪想她,叫她回来呀!”咪咪扑进舒芬的怀里呜呜地哭着。舒芬搂着咪咪,想起了玉玉、彩彩和小枫。
舒芬告辞出门时,乔小莉的爱人托她把一张咪咪和他的合影带给乔小莉,他说:“你告诉她,她改,我等她。”
有一股浓郁的清香从坡下涌过来,直扑进舒芬的鼻翼。随即,便听见净玲涂涂的流水声了。舒芬猛走了一阵下坡路,有些热,口渴,坡下的野果林中有条清例的小溪呐。
舒芬三脚两步窜下坡,钻进了交错横生的野果林,蹲在小溪旁的卵石上,双手捧着溪水往脸上口中泼。
溪水中有亮晶晶的星星,星星就捧在舒芬的手中。舒芬觉得小溪在心头淌过去,心境渐渐地清凉了、透明了。
舒芬畅快地喝了几口亮晶晶的溪水,然后,就着溪水洗脸,抹头发。她的脸从前是光滑红润的,现在已经变得毛糙多皱了;她的头发从前又厚又黑又亮,现在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鬓角还出现了白发。
彩彩遇上不高兴的事就爱发牢骚:“妈妈,你看看你自己吧,都成老太婆了。就为了那些劳教犯,你把你的青春都葬送在这里,难道让我也象你一样吗?”
舒芬摸着脸烦和头发,她献给青茅岭的一切值不值得呢?舒芬回答不出,有时她会觉得很惆怅,有时,她又觉得很满足。
山谷中奔过来一股爽快的晚风,刷啦啦,扬起一阵密集的落叶,叶片铺在小溪平滑的水面上,铺在舒芬的头和肩上。
……那羽状披针形的是山核桃叶,那长椭圆状的是板栗树叶,那三角状卵形的是山碴树叶……舒芬竟有滋有味地辨赏起来。夜光下的小溪象银缎子一般,小溪里的落叶象碎宝石一般,充溢着野果味的林子象童话世界一般……舒芬的心非常宁静,就象高旷的夜空,就象悠远的溪水。
她静静地想:明天休息日,来采些野果给彩彩换口味,核桃、板栗、山植,都是补肾润肺的佳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