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这个上午是妮固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光。她的眼睛不能往正前方平视,因为她讨厌遇到小么那娜愉的目光;她也不能抬头望望透明的蓝天,因为她害怕看见那两扇充满**力的彩窗。她的视力范围只限于自己脚尖以外二米左右的空间。时间长了,她觉得后颈酸麻,胸口闷得慌,她真想摔下缝纫摊跑回家,蒙在被子里猛哭一阵,她暗暗诅咒着明天,鬼才到这地方来呢!
她猛抬头,大阿婶晾出了满满两竹竿衣服,那是些什么衣服呀!那种散花的、抽象花的尼龙绦纶的布料,是妮回从未看到过的,那种长裙短衣的式样也是妮囡从未看到过的,妮圃的眼睛在那两竹竿衣服上慢慢地移动着,嘴里不由得“哟——啧啧”地发出低低的叹息。
“喂,看痴了,当心别让眼珠子落下来!”小么大声地说。
妮目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眼馋吗:也去找个国外有亲戚的丈夫!”小么长长地打了个嗯哨。
妮圈翻了他一个白眼。
小么却放下大剪刀,甩着手走过来了,“喂,别稀罕那几件,洋装,我能设计出比它们漂亮十倍的!咱俩配合,我裁你做,干不干?”
妮固看看他,他脸上竟然显露出很认真的神色。妮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我……不:”
小么很失望,想打惚哨,吹岔了气。
妮因的裁缝摊前终于来了第一位顾客,她就是康康的老婆。
康康的老婆真漂亮,她的乌黑的髻发衬着雪白的脸,她的鲜红的织锦缎驼毛袄卡着细柔的腰肢,她象珍珠玛瑙般地光彩鉴人里她站在妮固面前,令妮固不敢抬眼皮,不敢喘大气。
“喂,你是新来的小裁缝吗,”声音象糯米糖似的甜腻。
妮囡微微点了点下头。
“听大阿婶说你手艺不错,跟锦江饭店的一级裁缝师傅学了半年,是吗?”
乖乖,大阿婶竟为妮囡编造了如此光辉的历史,妮囡慌得不置可否地动了动脑袋。
“唉呀,你到底想不想做生意?”“你你你……做什么衣服呀:”妮固结结巴巴地间。
“嗒,替我把这条裤子的裤腿改改小,”康康老婆把一条细格子薄花呢的喇叭裤摊在妮固面前,“如今又时兴小裤腿了。”
“嗯。”妮囡小心翼翼地替她量了尺寸。
“你可要仔细着点,这料子是国外带来的,做坏了,赔都无法赔。”
“嗯”
“什么时候改好?”
“明……明天!”
“工资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