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傅,区中心小学的校长今天下午要我去面谈,我想大概有点希望了。”宋洁说。
韩百龙显得十分高兴:“我看十有八九是成了,现在要进区中心小学的人很多,而且都是有来头有背景的,那校长怎么肯随随便便跟人面谈呢?你等等。”韩百龙跑进汽车间:“阿珊头,快把钱给我。”
阿珊头拿钥匙开抽屉取出装在信封里的一沓钱。
韩百龙拿着钱塞进宋洁手中。
“不,我不要钱,这算什么意思?”宋洁涨红了脸。
“这钱不是给你的,只是托你转交给区中心小学的校长,你对他说,这是一个学生家长对学校的一点赞助。”韩百龙说。
宋洁一场虚惊,不禁笑了:“你还蛮周到的呀。我会带些去见校长的,但愿这金钱加精神的力量足以攻克堡垒!”
夕阳西沉,但天空仍像擦得铿亮的铝锅底般刺眼。
“小朋友,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呀?”
“上海人。”毛头说。
“不对,应该说中国人。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呀?”
“赚钞票,给爸爸妈妈用。”
“不对,应该说当科学家,当医生,当作家。”
“赚钞票有啥不对?毛头良心好,还想到给爸爸妈妈用。”阿珊头在房插嘴。
“你那个是鳖脚小学学生的水平。”韩百龙说。
这时宋洁推车走进院门,韩百龙一家像迎贵宾似地迎了上去,又是端椅子,又是开可口可乐,又是切西瓜。
“怎么样?校长怎么说?”韩百龙问。
宋洁渴坏了,也不客气,将一瓶可乐一气喝干,然后说:“一言难尽!”
“慢慢讲,百龙你不要着急呀!”阿珊头说。
“区中心小学的校长是个女的,大概五十岁光景,蛮文静的模样。我说话是拐不来弯的,开门见山提出韩寅入学的问题,我添油加醋把你们夫妻在农村的经历告诉她,尽力把毛头说得聪明无比。她则向我诉说了许许多多的难处,报名人如何多,托关系的人如何不可抗拒。见她不松口,我就把钱和我的作品送给她,并且向她许愿,以后我可以到她小学讲讲哲学课什么的。我也是头一次如此慷慨地卖自己呀。校长把钱退回了,书收下了,她说心意领了。最后她终于松了口,说正在讨论要增加一个班级,等定下了便可考虑韩寅入学,到时会直接发通知给你们的,我把地址留给她了。嗒,这是你们的钱。”宋洁一口气说完,又咕咕地喝了一瓶可乐,直打嚼。
韩百龙想想,说:“行了,没问题的。校长总不会空许愿的。谢谢你,毛头,谢谢宋阿姨。”
宋洁说:“慢点谢,等毛头拿到录取通知再谢吧。”
阿珊头说:“谢总归要谢的,不管事成不成。”
二楼晒台。宋师母从花盆里拣出几片枯叶。宋师母看见阿珊头拎着煤炉到弄堂里去,忙叫住她:“阿珊头,嘿嘿,我们家一只闹钟发神经病一样,不到时间也会叫的,请韩师傅看看好吧?”
“宋师母,你拿下来好了。”阿珊头说。
“还有一只马桶总滴滴嗒嗒地漏水,韩师傅马桶会修吗?
“宋师母,等息息我叫他上去看看。”
“谢谢你们啊。”
“没有关系的。”
宋洁隔着玻璃门听到母亲的说话,宋师母一进门,宋洁就说了:“妈,你不要老去叫楼下做这做那的,他们又不肯收钱,欠了那么多情,还也还不起。”
“这有啥关系,你帮他儿子弄进区重点小学,好比一步登天!"
“现在通知还没来,万一不取呢?”宋洁优心仲忡。
杨枫:“问你讨债来了。教育局小教部的头想请你给小学教师进修班讲一课,宗教啦哲学啦随你讲什么。”
“最近我抓紧时间写文章,没心思。”宋洁皱皱眉。
杨枫:“你可不能有事有人,无事无人呀!宋洁,你现在懂了吧?这关系网你一撞进去就很难再钻出来的。”
宋洁叹口气:“好吧,什么时间,你通知我。”
杨枫:“关于我的担保,先生有回音吗?”
宋洁用手揉眉心:“还没有,我再写信去间。”
宋洁放下话筒,吃力地靠在沙发上:“妈呀,头痛死了。这样拉拉扯扯,我哪里还写得进去?”
宋师母说:“楼下人家的事你算帮忙帮煞根了,通知来不来,看他们运气了。你就关在楼上安安心心写你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