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嘎嘎学着样连声应着跑回去,端端正正地坐下,做功课。
“我也做功课。”米米说。
“米米乖,你的功课就是搭积木。”这当中,胡梅莉已经把写字桌抹干净了,她对米米说。
“不嘛……”米米扭着身子。
“啊哈,米米还会搭积木呢?会搭什么呀?搭给陆叔叔看看。”
“会搭宝塔,桥,轮船……”米米劲头十足地跑到积木堆旁,摆弄起来。
“陆大荣,想不到你还是个孩子头。”胡梅莉喘了口气。
“因势利导,当教师的,你还不懂这个?”陆大荣笑呵呵地回答。
“今天星期天,不在家陪新娘子,到办公室来修行呀?”胡梅莉问。
“那么你来做什么?”陆大荣反问。
胡梅莉语塞了。
“其实,我就猜到你会在这儿。市里面的统测马上要开始了,你在家安不了心的。”陆大荣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了。
胡梅莉心里一个咯喳:难道,他会猜出自己的心思?他一定也听到局职大要调人的消息了,那么,他也一定跃跃欲试的了!深深的忧虑在胡梅莉胸腔里蔓延开来:眼前是个强有力的竟争对手呀!陆大荣!
胡梅莉眼睛盯在学生的记分簿上,心绪却再也集中不起来了。
这个陆大荣,精力充沛,头脑灵活,是局里面颇有名气的人物。
公司职校刚成立,教育科对新教师们进行考核,其他人都紧张地捧着书复习,只有他满不在乎地照常打球、下棋。科长敲他木鱼:“陆大荣,考不及格的,一律要退回车队。”
“你别牛皮吹破天了,这次专门请专业学校的老师来出题目的,你能考个门门及格就蛮不错了。”科长说。
“打赌吧,谁输谁请吃冰砖。”同事们起哄。
“一言为定!陆大荣爽快地回答。
考试结果,陆大荣两门九十五分,一门九十分!
科长虽然输了,却也满心欢喜,买了冰砖请客。
有人间陆大荣:“你那么聪明的脑瓜子,前两年竟没有考上大学?”
陆大荣笑笑:“我的脑瓜子有一部分细胞是发达的,有一部分细胞是瘫痪的。”
职校教师中有一大半是返城的老知青,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关于陆大荣的传闻就更多了,听说他在农场时曾放弃了四次上调回城进工厂的机会,雄心勃勃地想在荒无人烟的高山上建一个现代化的林业队。结果,因为在烧荒时不慎走火,死了两个队员,便被撤职,档案袋里多了一条尾巴。有人认为陆大荣傻憨,胡梅莉却觉得此人精明而有野心,专门别出心裁要出人头地,他岂会甘心在此小小业余职校栖身一辈子?
“陆叔叔,我功课做完哆!”嘎嘎胜利地欢叫起来。
“陆叔叔,我搭了一座宝塔,还搭了一座长江大桥!”米米也跟着叫起来。
“可是陆叔叔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呀,要不,你们来帮我一起干。嘎嘎,你替陆叔叔拿黑板擦,米米,你替陆叔叔捧着粉笔盒。”陆大荣搬来一挥小黑板,嘎嘎和米米都抢着要帮他擦黑板,小懒虫们变勤快了。
胡梅莉知道陆大荣又要往小黑板上抄数学公式了,这是陆大荣特有的教学方法。他上课很少写板书,把需要的东西都事先抄在小黑板上,讲到哪儿,就把,'1'黑板一挂,学生看得明白,又省下许多在当堂课上抄黑板擦黑板的时间,所以陆大荣的教学进度总是比其他人快。
胡梅莉装作很不经意地踱到陆大荣身后,她看他正用白粉笔抄公式,又用蓝粉笔抄出每个公式推演过程中的关键步骤,最后,又用红粉笔在某几个数据下划道横杠。
“这横杠说明什么?”胡梅莉忍不住问。
陆大荣仰起头回答:“划横杠的地方是这个公式最容易记错的地方,这样,能加强学生记忆。”
胡梅莉不由得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叹息,自己的逻辑思维远远不及陆大荣的迅速、周密、准确。
“胡梅莉,这是我最近新排的公式推演表,请提提意见吧。”陆大荣仰起头说。
“很好,我哪里还提得出意见?”胡梅莉谦虚地笑了笑,然后很感兴趣地问:“对于这次复习迎考,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尝试一下,用最简便的方法让学生背熟常用公式。然后,多搞几次数学竞赛和模拟考试,不出难题偏题,反复练习普通题和典型题,以加强学生的辨题能力和解题速度。这样的复习方式不知能不能奏效?”陆大荣毫无保留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胡梅莉,我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想法,这次参加全市的统测,我们班的成绩平均分要争取在八十分以上!怎么样,够刺激吧?”
胡梅莉苦起脸长叹了一声:“唉真羡慕你,有个贤妻料理内务,又没有孩子拖累。看我,这两个讨债鬼成天闹得我头昏眼花的,老周又像块木头,不行不行,我恐怕是不能拚命了。”
“你们老周还不体贴你吗?人家都说他快成家庭妇男了!你可别像普希金童话《渔夫和金鱼的故事》中的那个渔夫的老婆,贪心不足,结果什么也得不到哆!”陆大荣说着又笑,他就喜欢开玩笑,胡梅莉恼他,却不好发作。
“我知道,你想暗地里使劲,你们女的就喜欢扭扭泥泥。我呢,习惯咋呼着使劲,表现形式不同,实质是一样的。”陆大荣不管胡梅莉恼不恼,自管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再使劲也使不过你呀!你看,复习刚开始,你就排出公式表了。”胡梅莉酸溜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