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相视笑了起来。
“我带了许多好吃的,”她打开那个大纸袋,“苹果、香蕉,葡萄最甜。嗒,这是冰淇淋,蛋糕,巧克力。放在冰箱里,请你的同伴一块吃。”她一跃而起,瞪唠地跑到冰箱前,冰淇淋塞进最上面的冰格,水果放在最下层的塑料箱里,她做这一切熟练而轻快,说实在的,在她来之前,我压根没想到要使用冰箱,外面下大雪呢。她又拿出一把塑料刀叉,免得我们用手挖冰淇淋和蛋糕,想得真周到呀。她把装食品的那只大纸袋捏成一团掷到纸篓里去了。
“多好的纸袋,装装书什么的蛮合适。”我说。
“你需要,我送你一迭纸袋。”
“不用不用。”我感到不好意思。
“下午安排什么活动?”又坐定了,她问。
“和你谈话呀。”
“作家都有职业病。”她笑了,“那好,中午就到我们办公楼下的自助餐厅随便吃点什么,午间有一个小型音乐会,就在办公楼里的礼堂内举行,不用买票,随意进,你若不睡午觉,一块去听听吧口”
“客随主便,不过,下午得带我去看看你的家,出国后你没给老同学写过信,我临来时许多人关照我一定得看看文棋究竟怎么样了?”
她又耸了耸肩,朝我淡然一笑,便起身穿大衣。
文棋服务的那幢办公楼离我住的旅馆不很远,她驱着红轿车不一刻就到了。那是联合国某机构,属于国际性组织,在这个机构里服务的人持有特种护照,不必申请绿卡便可在美国永久性居住。这实在是件美差,看来文棋这些年混得还蛮不错呢。
吃了午饭便去听音乐会,礼堂倒是蛮有气派的,听众寥寥无几,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磕睡,有的在音乐声中随意翻着闲书。文棋告诉我:这种音乐会是特意为大楼里的职工解除疲劳而安排的,每星期两次,所以,大多数人是到这儿来休息的。“你累了就把眼闭上养养神吧。”她朝我挤挤眼。我突然明白了,她拉我来听音乐会,为的是让我看看她的生活!因为参观访问旅途疲劳,我真的昏昏然在音乐的伴奏下到梦乡里去兜了一圈。
音乐会大约一小时左右便结束了,文棋领我去她的办公室。长长的一条走廊上一扇连着一扇的门,如蜂窝般。文棋推开了其中的一扇,朝我扬了扬下巴:“请进。”她先进去了,把皮包往写字桌一惯,“随便坐吧,喝什么饮料?”
我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仅七八平方米大小,一张写字桌两只书柜,门与桌之间塞了张皮沙发,房间便满腾腾了。桌上柜里塞满了书和纸,窗台上却有两盆葱绿悦目的文竹。
“你一个人在这儿办公?”
“当然。我们大楼里的办公室都是一人一间的,便于工作。”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活动皮椅上,悠然地晃动着椅身,俨然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你满意这里的工作吗?”
“非常喜欢。我负责教育口的贷款工作,搞调查研究,起草计划,致力于教育的普及和提高,不是蛮有意思吗?还经常到世界各国去考察。去年,我周游了整个欧洲呢!"文棋说这话时心情轻松,看得出她是胜任她的工作并获得上司赏识的。
咔嚓!我靠门站着,为她的办公室拍了一张全景照。
“走,去看看我布置的宣传廊。”文棋兴致勃勃地领我走出办公室,七转八转,拐到靠扶梯口的楼厅,那儿的墙壁上有一长排用细木条框住的彩色图片。我挨个儿一张张地看下来,都是反映我们国内城乡普及教育的场面,有草原牧民的马背小学,还有水乡教师乘木舟去为学生上课内容丰富而生动。
“怎么样?”文棋像炫耀稀世珍宝般地问我。
“蛮不错呢,这些图片你是怎么搜集到的?”
“我叫文模替我留心着各种画报,有好的就剪下寄我,搜集了好几年呢。”文模是她的姐姐,在国内一所设计院里当描图工。
“你还真有心呀。”
“你们以为我早就把祖国忘记了吗?!”文棋非常敏感地反间。
为了尽心地陪我,文棋向上司告了半天假,下午,我们去看了美国自然博物馆和艺术博物馆。
从博物馆出来,已是黄昏时分,白茫茫的地和灰蒙蒙的天衔接处露出几抹玫瑰红的云,文棋说:“明天天会晴了。”
我们沿着宾夕法尼亚林荫大道向停车场走去,风卷起地上和树枝上的积雪在我们面前盘旋。我裹着鸭绒长大衣还觉得寒气贬骨,文棋披着薄呢的红大衣,敞着纽扣,却毫无惧冷的样子,仰着脸任风吹雪打,细长的腿迈着大步,嚓嚓嚓地踩着雪,她跨一步我得紧赶两步,渐渐便落后了,望着她潇洒的背影觉着有说不出的绰约动人。
坐进汽车,文棋说:“晚上请你到肯尼迪艺术中心的餐厅吃一顿够味的西餐,我很喜欢那里的情调,每个月总要去一次。”
她不提去她家的事,我也不好意思再提,人家不愿意带你去看的地方总有人家的道理。
汽车轻巧地滑行着,两个人都有点累,没有说话。不久,车行至一幢白色的大楼前,文棋在街拐角处觅得一空档,把车停住了。
“这幢楼就是肯尼迪艺术中心?”
“不是。”她钻出汽车,朝大楼的环形门走去。
“那?……”我疑窦重重。
她突然立住脚,扭头看着我:“你不是说要看看我的家?”
“啊,你就住在这幢楼里呀,挺气派的。”我一阵惊喜。
“在美国,住大公寓的都是薪水阶层,真正有钱的都在城郊买小洋房了。”
我跟文棋走进大楼,楼底有服务台,像旅馆。乘电梯上了九层楼,穿过一道雨廊,这雨廊很深,除了一扇扇紧闭的门,雨道里没有任何东西,安静得令人怀疑整幢楼是否是只空盒子?文棋在雨廊底的一扇门前站住,掏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