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我被一阵容寒章率的声音闹醒了,那声音来自走廊上放棉花胎的阁楼。我很害怕,联想到的是盗窃犯之类的事,于是我狼心推醒熟睡的丈夫。
“什么事?”
“嘘好像……有人……”
啪!他拉开灯,朦胧着双眼却警觉地竖起耳朵:“你在做梦吧?”他听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有,咕浓了一句,马上又睡着了。
我把灯关上,不敢睡着。因为黑暗中我又听到那寒奉声了。我拼命让自己相信,那一定是幻觉,或者是梦遗留下来的……
后来我还是睡着了,那时大概己经快天亮了。由此我醒得很晚,满屋子阳光了。只听得阿娘在厨房喳喳地嚷:“要命啦,昨晚老鼠猛闹了一夜,把阿杉寄来的松子咬得一塌糊涂……
我赶紧披衣而起,跑到厨房间去凑热闹。
那包松子昨天才从邮局里取回,阿娘就惯在案桌上的,毛巾缝的口袋被咬破了几个洞,松子撒了一地,真鬼,好我害怕”
不能怪阿娘大意,我们家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老鼠的呀。
“恐怕不是老鼠吧?昨晚我也听见声响,像人老鼠哪能把壳剥得这么干净?”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嚓。
“是老鼠,是老鼠。真是人,让你这么太平呀?老鼠聪明得很呢。我跑了几家人家,都说在闹鼠,都是大修房子修出来的,外面的鼠顺着脚手架跑到楼房里来啦。”买菜的阿姨说。
天哪!
阿娘当即跑到杂货店买回一只白铅丝做的捕鼠笼子。
傍晚时分,阿娘捡了一块肥瘦适中人人见了嘴馋的酱肉,点上几滴小磨麻油,挂在笼子里的弯钩上,把笼子轻轻地放在厨房的门旁。
下这么精美的诱饵,不怕老鼠不上钩!
半夜里,我又听见那寨容率卑的声音了。我想起老鼠那尖嘴尖腮的丑恶形象,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时我倒宁愿那声音是人类出来的了,毕竟是人呀。其实老鼠和小偷,我究竟怕谁?我自己也确定不下来。我只希望那笼子能发挥作用。
一果然捕到了一只鼠,黑溜溜的一团,绝望地蹦跳挣扎,带着笼子一起滚动。
阿娘吩咐小弟用滚沸的开水烫死了鼠,然后把它的尸体惯到垃圾箱里去了。
我没有胆量敢去观赏那一场消灭老鼠的战斗,太残酷了,令人恶心。
老鼠的复仇心理竟然如此强烈,它们向我们家进行了全面的反扑。
我婆婆珍藏着的苹果(婆婆怕孩子们总是“偷”她的苹果,就把它们藏在床底下最隐蔽的角落里),那青青的带点儿粉红的可爱的苹果皮上,出现了老鼠们横七竖八的齿印,婆婆只好把它们统统发给阿娘,削了皮作水果羹。
阿娘的两瓶小磨麻油被推倒了,油从碗橱里淌到案桌上又淌到地上,阿娘心疼得用匙去舀,舀得的残油里有几颗赤豆般的鼠粪,阿娘只好又倒了。
最严重的是:我公公去开他书橱下那只长抽屉,那抽屉是公公珍藏名人字画的宝贝。公公刚拉开了一条缝,吱溜溜,率落落,从抽屉里窜出一串小老鼠,四分五散地朝屋子各处逃奔。
“简直造反了!它们竟敢在我的书橱里作窝了!”公公气得脸发青,真让人担心他的高血压病会犯。公公的那些画都是价值连城的,倘若被鼠咬破了,那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鼠的问题引起了真正的重视。平素以勤俭为骄傲、一张包书纸都舍不得惯掉的公公下令去买了三只捕鼠笼,并且用只有待客才蒸上一碗的香肠作诱饵。
那天晚上公公要大家都早早地熄灯睡觉,哪里睡得着,都揣着一股仇恨焦急地等待老鼠入笼。
我们却遭到了可怕的惨败。笼子只只都关上了,只只都空着,而钩上的香肠却不翼而飞!
这种险恶而巧妙的手段难道是那些丑陋的老鼠能干得了的吗?
全家人陷入震怒和迷惘之中。
最后,是小弟经过反复的摹拟试验,终于自以为解开了这个谜,他示范着说:“老鼠是跳到笼子上面,先把门门碰上了,然后再不断地晃动笼子,让钩上的香肠落下,一点一点地从孔里把香肠衔出来吃了……看,就这样。”
“老鼠有这么聪明?”
“老鼠有这么聪明!”
我们只得相信这个解释,我们面对日夜猖撅的鼠而束手无策。
“去弄只猫来吧,老鼠只怕猫。”
于是,小弟从自由市场上的一位老太婆手中以一元钱的代价买回了一只出世两个月的小猫。
于是我们家中第一次出现了不是仇敌而是朋友的异类。
小咪
凡是猫大都叫咪咪,我们权且把这只小猫叫做小咪。小咪是灰种,缩在那儿像一团灰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