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蜷缩在地上,身下湿了一片的凄惨模样。
“她……”许承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唐亦凡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忍。
“别看。”顾以衡的声音异常沉着,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许承墨和唐亦凡的视线。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容分说地蹲下,轻柔地盖在我的身上,将那片狼藉与所有目光隔绝。
“许队长,唐警官,”顾以衡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带她进房间。这里交给我。”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完全没有给许承墨发作或靠近的机会。
许承墨的拳头捏得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顾以衡的外套,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最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然后快步走进客房,将床上的被子抱了出来,动作粗暴地将我连同顾以衡的外套一起裹紧,打横抱起,向着沙发走去。
被许承墨紧紧裹在厚实的被里,我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我的眼神彻底空洞了,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珠,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周遭的一切——许承墨沉重的呼吸、唐亦凡焦躁的踱步、顾以衡冷静的指令——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无法在我脑中激起任何波澜。
陈宇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许承墨,放她下来。”顾以衡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许承墨像是没听见,他的步伐又大又稳,直奔沙发,将我轻轻放下,却没有松手,依然用被子将我紧紧包裹着,仿佛我是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囚禁什么逃犯。
“你这样会伤到她。”顾以衡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绝对的专业判断,“她需要空间,需要干净的环境。你现在的情绪,对她来说是另一种压力源。”
唐亦凡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搓着手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
许承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死死锁定在我空洞的脸上,仿佛要用视觉将我从那片死寂的深渊中拽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我,”他低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那个混蛋……还在你脑子里说话吗?”
“不要问我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瞬间就被客厅里凝重的空气吞噬。
陈宇的声音立刻在我脑中得意地响起:“看吧,他们都觉得你脏,觉得你是个疯子。你说不出来,因为你根本无法反抗我。你是我的,永远都是。”那黏腻的恶意让我浑身一僵,眼神更加空洞。
许承墨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我剧烈反应却说不出话的样子,胸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汽油,瞬间熊熊燃烧。
他猛地转向顾以衡,声音里满是血腥味:“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在跟她的幻觉对话。”顾以衡的声音异常冷静,他上前一步,挡在许承墨与我之间,隔绝了他逼人的气场,“而你,”他转头直视着许承墨,语气犀利如刀,“现在就是她幻觉的一部分。你的愤怒、你的质问,只会让陈宇那个幻觉变得更强大。”
“我不在乎那个混蛋!”许承墨的声音近乎咆哮,他指向我,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我在乎的是她!你看她这个样子!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
“那就闭嘴。”顾以衡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许承墨的怒火里,“离她远一点。唐亦凡,去帮她倒一杯温水,加一点盐。她需要补充电解质。”顾以衡迅速地分配任务,试图重新掌控混乱的场面。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声音放低了些,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意味:“柳知夏,听着。那个声音不是你,它寄生在你的创伤上。现在,把它当成路过的车声,或者隔壁的电视声。听见了,但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