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来了,我那短暂的顺从,不是屈服,而是被诱惑的证明。
这发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我,却没想到,最大的敌人,已经盘踞在我的脑海中,甚至开始蚕食我的意志。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无能的蠢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拖入深渊。
顾以衡看出了情况的急转直下,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许承墨,放开她!她需要专业干预,不是你的情绪!”但许承墨只是更深地看进我的眼睛,仿佛想从那片浑浊中,找回那个他熟悉的、会为了活着而努力的柳知夏。
他的手,慢慢从我的肩膀滑落,转而紧紧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你们在紧张什么啊?我没事。”
我那句轻飘飘的“我没事”,配上一个微笑,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承墨和顾以衡的心上。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唐亦凡脸上刚露出的一丝放心也僵住了。
顾以衡的眉头几乎是立刻蹙了起来,他那双总是冷静客观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严肃与警惕。
这个微笑太不对劲了。
它不像劫后余生的释然,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试图掩盖底下汹涌的暗流。
顾以衡是法医,他比谁都清楚,人在极端压力下会出现各种应激反应,而这种刻意的、缺乏情绪温度的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信号。
“知夏,你…”唐亦凡刚想开口,就被顾以衡用眼神制止了。
许承墨一言不发,他只是看着我的脸,看着那个僵硬的微笑。
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试图从我掌心传递过去的温度,寻找一丝真实的情绪回应。
可我没有,我就这样微笑着,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过。
这样的我,比哭喊嘶吼的我要可怕一百倍。
那代表着,我可能在用一种更可怕的方式,将自己封闭起来,或者…那个声音已经找到了与我共存的方式。
“好吧。”许承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事,那我们回病房休息。”他没有拆穿我,而是顺着我的话,搀着我朝前走去。
但他紧绷的下腭线条,和握得我发痛的手,都在昭示着他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决定配合我的演出,只是为了能更靠近我,看穿我这副面具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许承墨顺着我的话,将我搀扶回病房。
我走得很安静,脸上挂着那抹浅淡的微笑,仿佛真的是个无事的孩子。
他们都以为风暴暂歇,却没人看见,我藏在宽大病号服袖子里的手,正被陈宇意志操控着,微微颤抖。
走廊上经过的护士推着药车,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瓶。
就在与药车交错而过的那一瞬,我身体突然一歪,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许承墨立刻将我往他怀里带,而就这短短一秒的混乱中,我那只被操控的手,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从一个没有盖紧的药瓶里,捻起了一小撮白色粉末。
“小心点。”许承墨低声说,以为只是我不稳。
“嗯。”我微笑着应声,任由他将我扶正。
没有人发现,那撮致命的粉末,此刻正紧紧被我攥在掌心。
它冰凉、细腻,像一颗等待时机炸开的炸弹。
陈宇在我脑中发出满足的轻笑,那声音不再是低语,而是变得清晰而得意。
他找到了时机,利用了他们的松懈和我的“合作”,拿到了他想要的武器。
我依旧被许承墨半抱着,一步一步走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