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也笑了。
白颖再次拿起手机,拨打着电话。
“张院长吗?我是白颖。”
“哦,白主任,你不是在休假吗?”
“张院长,我现在正在返回长沙的路上,我丈夫突然高烧昏迷,大概半小时后,我们就能到达。麻烦院长安排一下。”
“啊,怎么这样?没问题,需要安排救护车?”
“不用,我们有车的。”
“哦,现在下着暴雨,不要着急,开车小心一些。到了医院直接走急救通道。”
“不是我开,是一位好心大哥再帮我开。”
“那就好,先挂了,这就去安排下,快到了通知我。”
“好的。谢谢院长。”
白颖挂断了电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一只手紧紧握着左京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老公,坚持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车驶过一片积水,车身摇晃如同一叶小舟。
白颖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里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下午二点十一分,宝马车直接冲进省人民医院急诊通道。
高明一脚刹住,快速跳下车打开了后座门:
“医生!有医生没!这儿有外科医生家属!”
几名护士推着平车冲出来,看到白颖从车里下来,正和一名男子,从后座合力抬下一人,仅仅半刻,身上就全湿了,愣了半秒:
“白……白主任?”
张院长打着伞从急诊科走了出来。
“病人男性,三十岁,高热昏迷至少两小时,既往体健,无慢性病史。”
张院长极其专业地对护士说道,然后让她们把左京抬上平车:
“快,抽血气、血常规、颅脑CT,先上物理降温,准备咪达唑仑备用——”
平车轮胎滚过地面的每一道缝,都像从白颖心口轧过去。
走进抢救室门口的那一刻,白颖回头望去,看见高明仍站在雨中,工装外套已被雨水浸湿得发黑,宛如一尊不会被雨水冲刷掉的门神。
“谢谢你,高大哥……”
她嗓子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高明笑着摆摆手,眼睛闪过一丝亮光:
“妹子,你是医生,你救过别人,今天换我救你男人——这算扯平了!”
自动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暴雨和夜风阻隔,但白颖的眼泪却如决堤般涌出。
无影灯亮起的瞬间,已经换上白大褂的白颖俯身给左京戴上氧气面罩,手指触碰到他的睫毛——那里有一滴水珠,不知道是她的泪水,还是渗透进来的雨水。
她跪在病床边的地板上,额头抵着他滚烫的手背——那只曾经为她绾发、为她擦泪、为她凌晨三点去买桂花糕的手。
监护仪每响起一次,她都感觉像被自己的手术刀割了一下:原来最精密的缝合技术,也无法修补这六年来她在丈夫心中留下的创伤。
“对不起……”
她把声音压成一条线,生怕惊扰到他的呼吸。
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进的,是她错过的纪念日、她的敷衍,她的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