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像单身派对了,干脆喝一点吧?我在美国也好几年没喝到马来西亚的酒。反正我明天就飞了。”
“好主意。”
何截应了一句,语气轻飘,像在应付天气。
没多久,他们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酒兑上苏打,泡沫迅速上升又塌陷,像一场刚开始就注定散场的聚会。
他们其实并不熟。
白天在行业会议上坐在同一张桌前,几句寒暄之后,便在车上继续那种临时的结伴:彼此知道姓名,却都忘了由谁先提出要一起走。
车行到半途,遇上封路。
司机从警察口中打听到情况,摇头、叹气。
那时他们都沉默着,各自刷着手机。
车外是被热浪蒸腾的公路,车内的冷气带着一股廉价的清香。
直到堵车彻底无望,他们才开始真正交谈几句。
那种为了消磨时间的闲聊,既无内容,也无心意。
酒店成了偶然的避难所。
前四家全满,前台姑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
他们一间间找下去,直到这家旧酒店才勉强得到一个空房。
四个男人站在柜台前,看彼此一眼,笑容都有些僵。
没有人提议再去找别家,他们都明白,这种时刻最容易妥协。
于是签字、付款,拿钥匙。
一切都带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房间的灯光偏黄,墙上残留着被潮气泡起的阴影。
张健看着那张双人床,心里突然浮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他们像不是来找地方睡觉,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召集到这里。
一个临时的避难所,一间无法逃开的房间。
几杯酒下肚,气氛松弛了。
他们开始像老朋友那样交谈,话题从行业的琐碎到上司的坏脾气,从客户的奇葩要求到自己公司里那些“永远升不上去”的人。
笑声断断续续地飘在空调的低鸣里。
何截和古嘉尔都来自湖北,口音相近,几杯下去就聊出了家乡情;他们都在吉隆坡的不同公司混着,相似的境遇让他们像一对被命运安排在同一楼层的邻居。
周辞出生在郑州,早年去了美国。
他的中文里混着几句生硬的英文口头禅,笑的时候喜欢拍人肩膀。
他们看起来都挺不错。
有教养,有工作,有些酒量,也有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和自嘲。
张健慢慢放松下来,竟有些享受这种“临时的单身派对”:几个人被困在热带的夜晚,酒精让一切都显得像一场意外的休假。
过了一会儿,何截和古嘉尔起身去了阳台,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玻璃上。
房间里只剩张健和周辞,空气里漂着烟味和苏打的气泡声。
谈话忽然静下来,仿佛酒意在他们之间拉出一层薄雾。
周辞低头,把酒重新倒满。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像什么旧年往事在空气中复活。
张健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却没有新消息。
空白的通知栏像一面静静的水面,不起波澜,也不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