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化之听了薄一波的话,觉得有些尴尬,但又很高兴,忙插嘴说:“一波,一波,你把话说到哪里去了。我对黄先生这样的人才一向还是很优待的。黄先生,你说,你现在住的是不是优待室?”
王若飞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对,叫优待室。”
薄一波环视了一下这间牢房,抑制不住心头的气愤,对梁化之说:“这也可以叫优待室?分明是间独居监房。我在北平、天津坐过六七年牢,早都领教过这种优待室了。”
1937年春天,在薄一波的一再力陈下,阎锡山和梁化之商谈出释放政治犯的两个条件:一、他们必须放弃共产党的“狭隘”立场;二、必须保证留在山西做事。商议好后,梁化之衔命找薄一波来谈。薄一波回答说:“这样做,恐怕不行。对政治犯还是无条件释放的好。”
梁化之表示,他不能做主。薄一波们又和梁一同去找阎锡山。几经磋商,阎锡山提出了折中办法:“可以不提条件,先把王若飞先生转移到山西训导院去,做个过渡。因为陆军监狱属中央管,我们不好释放,而训导院是属于山西的,政治犯们只要过去了,随时可以释放。对王若飞先生,我承诺以礼相待,放出来不附加任何条件。”
薄一波问:“过渡多少时候?”
阎锡山说:“个把月可以了。”
薄一波说:“那我的朋友黄敬斋的问题就算解决了……”
阎锡山说:“好,好,黄敬斋可以立即准备释放。”
薄一波又问:“其他政治犯呢?”
阎锡山说:“黄敬斋出来后,其他政治犯也可陆续分批转移到训导院,过渡释放。”
接着,薄一波又去探望王若飞。
但王若飞的疑团似乎还没有消除。
薄一波开门见山地说:“黄敬斋,或者说是王若飞同志,你怀疑我是对的。老实说,我原来也没有完全相信你。当我执行党交给我营救你出狱的任务时,我也从多方面对你进行过调查,知道你坚持了共产党员的立场,进行了英勇的斗争。党对你完全信任,因此,才决心营救你出狱。我已查清了你的一切。你能用什么办法查清我的身份呢?”
王若飞沉思了片刻,摇摇头,说:“我没有办法调查你的身份。”
“那怎么办呢?”薄一波也有些为难了,“你不相信我薄一波,而我又一定要营救你,我们的行动怎么才能统一起来呢?”
王若飞在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对薄一波说:“你能不能给我带些党的文件来看看呢?”
“可以,完全可以。”
过了几天,薄一波再去看王若飞时,告诉他:“若飞同志,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政治犯全部释放吗?”
“不,现在还只有你一个。其余的将分批获释。”
“我一个?”王若飞略有迟疑,“无条件释放吗?”
“无条件。”薄一波肯定地说,“不过,只希望你答应我一条:出去后,先到我安排好的地方,小住几天,让我略尽朋友之道。我在这里搞统战工作,和阎锡山天天打交道,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那样,可能会影响整体工作。你住些时候,就可以回延安了。你觉得如何?”
王若飞稍加思索后,对薄一波说了真心话:“一波同志,开始,我的确怀疑过你。看过党的文件,交换政治上和工作上的意见,又听狱中一些同志不断提起你,现在又争取到无条件释放,我完全相信你是个好同志,是党派你来营救我的。可是,一波同志,我在狱里住了五六年,很希望党对我的一切进行全面的审查,得出结论。你能不能找个我认识的人,到这里来证实一下,以免将来有别的什么问题发生。”
王若飞的这番话含意很深刻。他希望对他进行组织审查和证明,这可怎么办呢?
沉默了一会,薄一波想起北方局一个负责人,人们把他叫做“柯(庆施)大鼻子”,薄一波问他认识不认识柯庆施。
“啊,认得。”王若飞忙问,“他能来吗?”
薄一波说:“可以试一试。”
不久,“柯大鼻子”从“远方”赶到太原来,到监狱里和王若飞见了面。
一个月后,薄一波就接到王若飞到给他安置好的四合院住起来休养,接着,王若飞的爱人李培之也从上海来陪他。
此后,被关在四个监狱里的二三百名政治犯,也都分批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