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回忆录》之“鄂西会战篇”中载:六战区接奉委员长的电话指示:“石牌要塞须独力固守十天,希望成为我国之斯大林格勒。如无命令撤退,即实行连坐法。”
最高统帅这短短的指示里,既有“希望成为我国之斯大林格勒”之鼓励,又祭出“连坐法”加以警训。
石牌一战,牵动着多少人的心!
二十九日,蒋介石夜不能眠,深夜从重庆打电话给恩施的陈诚,陈诚马上将电话打到了正在石牌指挥作战的胡琏司令部里,急切问道:“胡师长,怎么样?有没有困难?有没有把握?”
胡琏的回答成为了中华民族震古烁今的经典:“请陈长官放心,我誓与要塞共存亡,以保持十八军荣誉。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5)
陈诚既欣慰又感动地说:“很好!我马上把你的决心报告委座。”
胡琏说:“此刻前线正在全面拼杀之中,我军虽然孤军奋斗,但官兵士气旺盛,敌人若想突破石牌要塞,必须踏着我十一师八千官兵的尸体才行!”
陈诚道:“但请胡师长放心,十一师绝不是孤军作战,我已调精兵正在途中,战局很快可以改观。”
当日晚,胡琏下令将师部移驻石牌要塞的最高点白石岩,这里到处都是岩石,站在岩边,整个石牌要塞,尽在眼底。
胡琏对各团官长说:“老子先把丑话给你们说在前面,要塞如果被敌攻陷,大家就跟着我,一个个从这岩上跳下去,以死谢国人。从明天起,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与日本人短兵相接,望各就本位,尽其职守,战至最后一人,将敌人的枯骨和我等的英名与血肉,涂写在石牌的岩石上!”
三十日,整个石牌要塞的守军都在和日军血战。
上午十时左右,由于负责掩护三十一团右侧的友军全线崩溃,几百名溃兵退进四方湾。
这里是要塞核心到三十一团之间的一个要冲,部分日军乘机跟了进来,形势极为混乱。
此阵地如果失去,第十一师将被截成两段,而三十一团的后路将失,搞不好,要塞主阵地也有被敌楔入的危险,情况危急万分。
三十一团团长尹宗岳晚年深情地回忆起他的袍泽李树兰:
在本日之战斗中,最值得叙述的,是四方湾之战的奇特险胜。原来配置掩护要塞右后侧的友军,由于全线崩溃,日军乃集中全力,向十一师阵地猛攻,致战线数处被突破。情况更糟的,是因友军的溃兵散卒涌向四方湾,日军也跟着追杀上来。而四方湾是要塞核心到第一线我三十一团与相邻友军间的一个要冲,如果此地有失,十一师将被截成两段,同时也切断了三十一团之归路,要塞主阵地就有被敌人楔入的危险。在这千钧一发危急时刻,胡琏师长无计可施,突然想到了勇将李树兰。就命他以副团长之尊,从激战的阵地中抽调了八名枪兵,限三十分钟内赶赴四方湾,将那里的敌人赶出去,抢先扼隘,负责防守。(6)
“什么?你给我一个班!”李树兰是员虎将,以打仗凶狠出名。这次却心里发毛,“师长,人太少了,你是不是多给些?”
胡琏火了:“你的眼睛又不瞎,没看见全线都在激战吗?从哪里抽人?我只能给你一个班。”说着照李树兰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动动脑子,那里不是还有溃兵吗?枯木朽株都能杀敌!”
李树兰挨了训,却很高兴:“明白了,师长瞧好吧!”他敬了个礼,扭身大步流星向外串。
胡琏在后面喊着:“活着回来,老子还要请你喝白干!”
李树兰带着八个战士,在炮火中连蹿带蹦,躲闪腾挪,终于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到四方湾,来不及喘口气,便上气不接下气地用电话报告:“师长,你的表几分了?”
胡琏在李树兰走后,心急如焚,不时地看表,接到电话,长出了一口气:“还差一分钟。”
“师长放心吧,耽误不了。”李树兰放下电话,朝天放了两枪,像兔子般的溃兵都震住了。
他大声嚷嚷:“我奉胡琏师长指派,负责此地的防务。你们不管是哪一军哪一师的,此刻全都归我指挥,听我命令,如有违反,一律军法从事!”
尹宗岳回忆说:“军人一向崇拜英雄,他们看见李将军威风凛凛,英勇无惧,一副不可侵犯的气势,就都服服帖帖听命于他。于是这些溃退杂乱的散兵,顷刻间都变成了勇敢的战士。”
乱哄哄的溃兵一下子全被威慑住了,李树兰把这些人分别编组,划分地区,分配任务,部署成阵。并严格规定,敌人未到有效射程内,不准开枪。
这时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嗷嗷叫着,端着明晃晃的三八大枪冲了过来,端着枪向上仰攻。
待敌人进入有效的射击范围之后,随着李树兰一声“打!”阵地上手榴弹、机枪、步枪一齐开火,子弹便雨点般地打过去。枪弹打不到的死角,战士们就抱起石头往下猛砸。打得鬼子措手不及,落花流水,大部分成了釜底游魂,其余残敌惊慌失措,曳尾而逃。
友军给十一师造成的漏洞,总算给堵住了。
尹宗岳回忆说:“这一战对中国军队固守石牌要塞能否成功,关系至为重大。因为当日在要塞前血战的三十一团,受到此一胜利的鼓舞,也就反扑成功,入夜方能转进入塞整顿。于是胡师长重新调整部署,划分防地,规定责任,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短兵相接之激烈苦战。并且通令各部,务必各就本位,尽忠职守,奋勇杀敌,决与石牌共存亡。”
五月三十一日凌晨,陈诚给胡琏打来电话:“委座已下令陈纳德将军的十四航空队前往助战;七十九军已夺回渔阳关,即向石牌前进,不久就可与敌决战;十八师已恢复元气。胡师长,你要对得起十八军这块牌子啊!”
胡琏慨然道:“陈长官万请放心,我师苦战数日,虽伤亡惨重,但士气仍极旺盛,石牌绝可无虞……”
电话未完,便被惊雷般的炮声打断,敌人又攻了上来。
三十一日之全面激战,其惨烈情况更胜于前三天。
日军不断冒死仰攻,守军凭险沉着应战,日军死伤累累,尸横遍野,械弃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