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贤率先突入粮仓,勒马大喝:“执刀者死!”
有着两撇漆黑发亮漂亮小胡子的草原领袖大呼道:“朋友,我是大明皇帝钦封的顺宁王脱欢!瓦剌人是大明的友军,不是敌人!”
蹇贤犹似天神,怒目再喝:“执刀者死!”
脱欢无奈,将半月弯刀掷于地。
金色的团龙旗在夜风中猎猎飞扬,箭楼耸立,刁斗森严。这里是翠微岗,大明永乐皇帝的行辕所在之地。
守候在大帐门外的一大群文臣武将,太监亲卫,人人神情紧张,窃窃私语,走动时脚下都放得很轻。
太医从大帐里一出来,众人全都围上前去关心。
“皇上怎么样?”
“皇上能进食了吗?”
太医摆摆手,口呐呐,不敢言。
突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皇上近日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大家不必惊慌,各自请回吧。”
发话人是从大帐里出来的皇太孙朱瞻基,后面跟着蹇芳与黄俨。
众人四下散去。
朱瞻基道:“二位杨大人和金大人请留步,皇上有话要说。”
杨士奇、杨荣与金幼孜随朱瞻基走进大帐,帐篷里烧着两个大火盆,满室暖意融融。
朱棣躺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紧闭双眼,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三人大骇,眼泪夺眶而出,踉踉跄跄疾走几步,“噗通”跪在御榻跟前,失声痛哭:“皇上啊皇上……”
朱瞻基悲痛言道:“三位大人请起,为了避免大家惊慌,‘皇上有话要说’这句话,刚才是我故意说给大家听的。皇爷爷自吐血昏倒,已经两天两夜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粒米滴水未进。是撤军回国,还是继续搜寻阿鲁台,瞻基实在没了主意。”
三人一听皇上还活着,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杨荣道:“太孙殿下,依仆臣之意,还是撤了吧?”
朱瞻基摇头:“皇爷爷此前接连两次北征,均无功而返,醒来后若是知道这次又是如此,定会大怒的。”
杨士奇走到御榻前,看了看昏迷中的朱棣,担心说道:“皇上已经两天人事不省,以他目前的样子,怎能受得了长途颠簸?”
金幼孜道:“此次北征,正月出发,现在已入秋季,不知不觉,便已去了半年,五十万大军,人食马嚼,粮草早已不继,好些部队,每日只能进一餐了。”
朱瞻基无措:“打也打不着,退也退不得,这可怎生是好!”
三人正说话,便闻得帐外蹄声“嗒嗒”,由远及近。
黄俨出帐门一看,只见一名背插红旗的校尉飞骑冲进辕门,向着大帐狂奔而来,口中大叫:“左翼军告捷!武英侯告捷!”
黄俨浑身一震,回头冲帐蓬里一声大喝:“太子孙殿下,左翼军传来捷报!”
朱瞻基闻声一头蹿出来,大步下了台基,向着骑者迎去。
众人也都紧随而上。
红旗校尉滚鞍下马,向着朱瞻基跪报:“左翼军前锋蹇贤……在巴纳木河湾……缴获了阿鲁台的秘密粮仓……粮食堆如山积,还生俘了瓦剌领袖脱欢!”
“什么?武英侯……缴获了阿鲁台的粮仓,还生俘了瓦剌领袖脱欢!”朱瞻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欢现在哪里?”
红旗校尉道:“离行辕不过20里,只消一个时辰便到。”
更让朱瞻基和臣子们惊喜若狂的是,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的朱棣竟然在这一瞬间苏醒过来了。
当瞻基听得大帐里有了声响,猛然一惊,转身便跑,果然,朱棣的眼睛已经睁开,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摩挲着,从锦被里伸出来,嘴唇哆嗦着问:“哪儿的……捷报?脱欢……怎的了?”
“皇爷爷……左翼军传来捷报,武英侯蹇贤缴获了阿鲁台的大粮仓,生俘了脱欢!”
朱棣呢喃道:“好,好,蹇贤……不就是蹇义的亲侄子,蹇芳堂兄吗?”
蹇芳上前道:“皇上说得对。这么多年来,我大哥一直跟随英国公在安南作战,这次才调回来参加北征。”
金幼孜喜泪纵横大声叫道:“皇上,我们有粮食啦!全军官兵能吃饱饭啦!”
一场猝然而至的胜利,让浑身流淌着军人热血的朱棣精神突然亢奋起来,他的眼睛明亮,声音也能让人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