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待在山东乐安城里的汉王眼睛“唰”地亮了,他离北京金銮殿上那张龙椅,比尚在南京城里的朱瞻基,近了可是上千里呢!
汉王仰天长啸:“感谢老天爷眷顾,本王再也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了!”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得太久,太久!
朱高煦心花怒放,血气喷扬,决意豁出去与少不更事的朱瞻基拼死一搏!
得到儿子朱瞻坼从北京派人送回皇上驾崩的消息,汉王朱高煦用最快的速度将效忠于他的登州卫指挥毛银彬、莱州卫指挥况远庆,还有他这些年来花巨资在马家屿海岛上训练的三千死士以飞札通知到乐安城集中,把墙坚城厚的乐安城,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兵营。
踌躇满怀,志在必得的朱高煦和长史李默、幕僚枚青商量后,决定三管齐下,一者派枚青飞骑前往北京,联络靖难派中坚人物、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持他,且当下又任着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英国公张辅同时举兵;二者派李默赶去彰德联络赵王朱高燧响应起事;三者正在南京主持迁都事宜的太子朱瞻基接到父皇驾崩的消息,必然会火速赶回北京登基,派汉王府护军指挥王斌率本卫兵马半道截杀之。
事情紧急,兵贵神速,王斌率兵马向南,枚青和李默各带跟随,立即启程向北。
王斌兵分数路,在南来北往的各条官道上遍设卡子,盘查过往行人,另派人身着便衣,深入到客栈饭庄打听。一连数日,紧锣密鼓,却查不到半点有关太子的蛛丝马迹。事后方知,太子早在王斌兵马到达之前便已过境而去。
这边王斌还在盘查找人,那一厢朱瞻基已黄袍加身,坐上乾清宫金台帷幄上的龙椅登基了。
王斌这边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说李默这一路,待他到了彰德,直奔赵王府,与朱高燧自是相熟,立即被延入府中。
听客人说明来意,朱高燧揉着下巴想了许久,不置可否。他没请客人坐下喝杯茶水,只是带着李默在王府里走走看看。说道:“这二十几年来,我跟着二哥,算是折腾够了。先和大哥斗,现在大哥去了,又和自己的亲侄子斗。这第一呢,我就愣没看出来二哥他有一星半点胜算的可能;第二,朱瞻基人年轻,心气足,我看他可没他老子那么仁厚,弄不好,我和二哥都会死在这小东西手里。第三,张玉、张辅父子俩虽说靖难时和二哥,和我一同同生共死过,但毕竟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张玉早升了天,张辅虽然掌着天下兵马,可没有皇上的兵符,他能调动的也只有自己府上的家丁。请李先生回去转告我二哥,他这点兵马要和朝廷作对,完全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我劝他好自为之,切不要弄得家破人亡才好。”
李默垂泪道:“赵王这才是至诚之言,此话小臣一定带到。”
赵王道:“他若不听兄弟劝告,执意要试一试,我呢?一头是他这亲二哥,一头是亲侄子,左右为难,就不打算掺和进去了。请你转告我二哥,高燧现在待在这彰德城里,也算是世外桃源,别有洞天,一大家子人,就这么闲云野鹤锦衣玉食地过下去,也是不错的。”
朱高燧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如此明白,反倒让李默无话可说。
再者,他原本也是反对汉王造反的,只不过汉王权迷心窍,一意孤行,他拿汉王无可奈何罢了。
非但如此,朱高燧等李默一离开彰德,马上给朱瞻基上了一道奏折,请求朝廷收回他最后的一卫护军,并将自己储存在通州运河码头仓库里的一千吨黄谷捐献给朝廷。
汉王造反,三招齐发,不料招招皆是哑炮。
被他派到北京,联络英国公举兵起事的枚青下场更惨。张辅听他把来意一说,马上叫人将枚青捆起来,送到刚刚登上皇位的朱瞻基跟前。
朱瞻基急召蹇义、夏原吉、杨士奇等商量应对之策。
朱瞻基最终采纳了近臣们的意见,最后再给汉王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派武英侯蹇贤作为钦差,带上朱高煦策动张辅举兵造反的私信前去乐安州,让他好生反省。如若再执迷不悟,那就明白警告汉王,朝廷定将兵发山东,踏平乐安城,将汉王等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朱高煦听说钦差大臣是蹇义侄儿、武英侯蹇贤,马上换上一身武服,亲自前往城门外迎接。
蹇贤来到乐安城下,见城门大开,朱高煦鲜衣亮甲,头缠一条嵌着一枚鸡蛋般大红玉的抹额,率幕僚与众将在城门前恭迎。
蹇贤在侍卫簇拥下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因朱高煦早已被永乐帝削去了汉王爵位,故蹇贤并未向他行跪拜大礼,仅是抱拳一揖。
高煦也不在乎,拉着蹇贤的手亲热笑道:“不错不错,武英侯,我俩第一次见面,是26年前吧?玄武湖边,蹇家大庄园的演武场上武枪弄棒。第二次那就是在浦口城楼下,阵前捉对厮杀,大战三百回合。哈哈,和武英侯打交道,过瘾,痛快!”
蹇贤将造反证据,朱高煦给张辅的私信交还于他,道:“殿下,皇上此番派我前来,把这封殿下的亲笔信退还于你。并让末将转告殿下,作为侄子,他定会遵照父亲遗训厚待皇叔,还请皇叔看在自家人情分上,协助皇上稳固国柄,造福大明。”
高煦大袖一挥道:“咱侄儿这话好生无理!想那靖难之役,本王屡立不世之功,两次冒死杀入敌阵,于危难中救得父皇一命,深受父皇喜爱,并多次当着众将之面说,你大哥身体不好,你好好干吧。可后来却听信夏原吉和令伯父大人的谗言,仍然立身体不好的高炽为东宫,封我为汉王,藩国云南,高煦何罪,斥我万里?再后来,又改封我到青州,敕令不得改封。我咬住牙关,坚决不去,到永乐十五年,令伯父与夏原吉等又污我阴养死士,招纳亡命,私造兵器,僭用乘舆器物,父皇因而大怒,当面训斥,还削去咱汉王爵位,将我衣冠挂在西华门上示众。事后,令伯父与夏原吉等又怂恿父皇,收回咱两卫护军,改封乐安,还说乐安离北京很近,一旦听闻有变,朝夕就可以拿捕。”
蹇贤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殿下想南面登基做皇帝,早已天下人皆知,怎能责怪我伯父与夏大人诬陷你?”
朱高炽道:“孤当然也知道得人滴水之恩,须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当初若不是伯父大人鼎力相助,父皇和我们兄弟三人,恐怕都很难出金陵城。再者,我们都清楚,若不是你蹇贤逼着李景隆和谷王打开了金川门,燕军不知还要死伤多少,才能攻下金陵城池。所以嘛,我真心希望我这辈子,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和你们蹇家人为敌。”
说着话,高煦陪着蹇贤走进瓮城,再进内城。
朱高炽带着炫耀的意味道:“武英侯可有兴趣,上城去看看孤的靖难军?”
“靖难军!”
“是啊,当年我父皇可以打着靖难的旗号,从他侄子手里夺得天下,本王为何不可有样学样,率领靖难大军,摘下我侄子头上的皇冠?”
蹇贤怒道:“殿下真不害怕,皇上会派大军前来,踏平您的乐安城?”
“假若真是如此,我就要和我这侄子分个胜负死活了。哈哈,武英侯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