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皇家猎场外,车马如龙,旌旗招展。
永昌帝登基以来喜围猎,今年恰逢南疆大捷、誉王凯旋,又逢养在江南的小公主归京,春猎的排场便格外隆重。
女眷的马车聚在一处,珠帘轻掩,却掩不住里头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誉王殿下此次回京,太后娘娘已属意为他择选正妃了。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姐压低声音,手里的团扇却摇得快了些。
“怎会没听说?我爹爹讲,陛下在朝上都正式提了,说誉王二十三了,该成家了。“另一道声音接上,带着几分雀跃,”他在南疆五年,不但平了蛮乱,还整顿军务,功勋卓着……人又生得那般模样……”
“是了是了,我兄长在兵部当差,前日誉王去兵部交兵符,他远远瞧了一眼,回来说,殿下比五年前离京时更显英武了,穿着铠甲走进来,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女子,最终嫁给誉王殿下……”
“你们怎的都这副春心萌动的模样?我可是听闻自小只爱武学兵法,府里干净得连只母蚊子都没有。这种对女子毫无兴趣的男子,将来成了婚,只怕妻子也只是摆设……”
“摆设就摆设,有那样的夫君,日日看看皮囊也是享受……”
姑娘们吃吃地笑起来,脸颊都飞了红晕。
誉王胡寅,这个名字在今春的京城,比任何花香都更撩动待嫁女儿的心。
不远处的男子歇脚处,话题却是绕着另一位主角。
“叶家的表兄前日从江南回来,有幸在宴上见过小公主一面。”一位穿着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
他眼中满是回味,“啧,据说那真是……江南的水土果然养人。公主年纪虽小,却已显绝色,肌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眉眼含情,看人时眼波软软的,叫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她。”
我也听说了,公主回京那日,在城门口下轿换仪仗,虽戴着面纱,可那身段……纤细袅娜,行走时如弱柳扶风。
一阵风吹过,面纱掀起一角,啧,侧脸那弧度,那下巴尖儿……另一人眯着眼,似在回想。
好一会儿才故弄玄虚似地闭眼摇头,一副陶醉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毕竟是贵妃娘娘的女儿。
娘娘当年便是冠绝六宫的美人,公主青出于蓝,又养在江南那等灵秀之地,自然更添一段水润柔媚。
年纪稍长的宗室子弟捋须笑道。
但很快又蹙眉,露出担忧神色,“只是身子似乎单薄了些,听说下车时,侍女左右搀扶着,裙摆挪动都显得娇怯无力。这般娇柔的人儿,合该养在锦绣堆里,好好呵护才是。”
几人纷纷点头,言语间皆是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小公主的倾慕与怜惜。
那般娇贵易碎的美,最能激起男子胸中的保护欲。
小公主闺名蓁蓁,今年刚满十六。
她确是早产所生,落地时猫儿般大小,哭声微弱。
被陛下尊为国师的永安寺无念大师为她批命,只道公主命格清贵却太轻。
如早春枝头最嫩的芽,受不住皇城浩荡的紫薇帝气与皇家厚重的天潢贵胄之福。若强留宫中,恐有早夭之虞。
连“胡”这个皇姓,都担不起,只好破天荒随了母性,唤做叶蓁蓁。
恰逢出生时,她的外祖父、两朝元老叶阳山丞相告老还乡,返回江南,皇帝与贵妃纵有万般不舍,为了女儿性命,也只能忍痛让她随外祖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