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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第2页)

宁徙缓解过来后,守护她的光圣、光莲、光柳都埋怨她老人家不该往火海里闯,好危险啊。宁徙也是后怕,叹道:“孩子们,妈妈是不会就这么走了的。是的,土楼被烧了,妈妈心痛得很,可人在就好。我是对老憨说过,家中的什物随便他们抢,只要人在就好。可是,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匣子,好是着急!”从枕头下取出那个檀木匣子来,“这匣子妈是一定要抢出来的,它是你们继父拼死从土匪手里夺回来的啊!妈这一辈子实在是太苦太难太累了,妈曾经都有过离开这个人世的念头,可妈还是挺过来了。因为啥,因为妈妈舍不得你们爷爷,舍不得你们这些后人,舍不得你们的生父和继父。你们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应该知道爱的。这爱呢,是可以给人信心、勇气和力量的。你们的继父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他苦等了我好多年,因为有他,我的信心、勇气和力量更足,妈妈的晚年是幸福的。他走后,妈妈好伤心,时常打开这匣子来看。”打开檀木匣子,取出那对翡翠玉镯,“看着这对翡翠玉镯,妈妈的心就得到慰藉。是的,家里的其他什物都可以没有,都是可以再添置。可是,你们继父送给我的这饰物却是断能没了的,所以妈妈要冒死从火海里抢回来。也是菩萨保佑呢,妈从火海的缝隙里闯了进去,也还有大火没有烧到的地处。楼屋垮塌了,妈寻到了那张毁坏的鸳鸯大床,终于看见了这匣子,我当时就喊,书林,谢谢你,谢谢你的护佑,我找到它了!夫君,有这匣子在就如同你在,你还得保佑我活着出去,晚辈们着急呢!书林他一定听到了,保佑我从火海的缝隙里逃了出来。我立即就去了后山他的坟头,搂抱这匣子向他诉说。妈妈激怒、伤心也庆幸啊,后来就不省人事了……”姐弟们听了憾哭,从此不让母亲大人去“常家土楼”那瓦砾处,怕她触景伤感。他们商量好了,待母亲大人百年后,就在那里修建一座合葬母亲和继父的大墓。

不久,皮有贵老人冒死摸进了铜鼓山,没有被土匪二头目发现。他听老憨说过,定是郭兴对二头目有过交代,不让郭奎知道他的真实身世。他是夜里摸到郭奎住屋内的,当时郭奎正与他夫人共眠。皮有贵对郭奎说了真情,郭奎不信,抽刀要杀他,被他夫人劝住。皮有贵喝道:“郭奎,常宗文!我是与你养父郭兴共事过的你的老辈子,我对天发誓,老子说的全是真话,否则我会被天打五雷轰的!咳,我也不怪你,你当时还不知事。那郭兴我最是了解,他是个心毒手辣之人,我晓得,他给你灌输了不少。可你知道吗,郭兴他荒**无度,早年就患有花柳病,他是不能生育的!”郭奎夫人听着,疑惑点头,接话说:“是呢,有次公婆吵架,我偷听见婆婆骂公公,说他乱搞女人,搞得竟然绝后。”郭奎锁眉:“真的,你咋从没有对我说过。”郭奎夫人说:“这种事我咋敢乱说。”

那之后,郭奎化装摸进了万灵寨,四下里打探,得知郭兴确实在“常家土楼”掳走了才只一岁的常宗文,扬言这小崽儿我留下了,十九年后老子要让他为我和大哥大嫂报仇,要让他成为威震一方的山大王。他终于信了,回山寨后,带了夫人出走,恢复了常宗文的本名。他夫妇偷偷去了万灵寨的“赵家大院”门前跪拜泣罪。生下大儿子后,偷偷送到“赵家大院”门内,留下封悔过信:“尊敬的奶奶老大人,此乃您不孝罪孙常宗文的亲生长子,跪求奶奶收留,祈盼为其取名并抚养成人。过去的郭奎已亡,活着的常宗文也已经死了,他万般愧对奶奶老大人,特送回小儿赎罪,他是常家的长重孙儿……”宁徙见到这长重孙儿后,大悲大喜,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对其倍加疼爱。又让老憨派人四处打探常宗文夫妇的下落,却一直无果,留下了终身的遗憾。

宁徙老人那长重孙儿就是常乾铭的先祖常耀川,是宁徙老人为其取的名字。“常氏祠堂”里还是设了常耀川之父常宗文的牌位,却没有其画像。

宁徙老人高寿八十一岁,无疾而终。

那日,身板依旧硬朗的她拎了香烛纸钱,走出“赵家大院”,在万灵寨街上的“李艾粑”店买了块她喜欢的艾粑,边吃走边,与遇见的乡邻招呼寒暄说笑。她走出了万灵寨,走到了濑溪河边,登上了大荣桥。过桥后,往小荣村走,直走到那后山上。开先,有老憨陪同她来,老憨先她而去了,她就独自来。她给葬在后山的书林、马翼、老憨和桃子上了坟,到“跷脚土地菩萨”小庙前焚香烧纸祭拜,之后,才去到“常家土楼”那瓦砾前伫立,默默念叨。光圣、光莲、光柳已对她说了,要在这里为百年后的她和已故的继父修建合葬墓,说是修合葬墓是她的叮嘱,也是继父的遗愿。她应承了。她原是想在这里重建“常家土楼”的,又想,“赵家大院”已经够住了,自己已是赵家的人,上年岁了,住在街上也方便照看赵常两家的铺子。还想,可怜没能进入赵氏祖坟的书林的遗体还埋在后山上,她终究要与他在一起的,合葬在这里最好不过,苦等她多年又先她而去的他应该有个好的归宿了。她来过这里多次了,晚辈们都知道,都为她的深情、执著而感动。晚辈们已在这四周栽了云杉、杨槐、樟树、黄葛树,树子高了,树叶在山风里“刷刷”响,仿佛在诉说这里发生的往事。她爱听这树叶的“刷刷”声,与之念叨。她站累了时,就依坐在黄葛树下歇息。那日回家后的晚饭,她依旧吃了老大的一碗麻辣面条,喝了药酒,给晚辈们讲故事,乐呵呵地。晚辈们说她饭量大,精神气色都好。她说,是呢,我要活到一百岁呢,呵呵!

那日夜里,她搂抱长重孙儿常耀川睡,睡得好香。

次日早晨,丫环进屋来,推开屋窗,晨晖扑进屋里,带进来大自然的清香。屋窗外,草木葳蕤,燕雀翻飞,濑溪河水“哗哗”流淌。“老夫人,咋还不起来啊,早饭都冷了。”丫环知道,老夫人一向早起,起来后就去万灵寨街上、濑溪河边和大荣桥上走动,之后,才回屋吃早饭。她没见老夫人回答,就笑着去到床边,捏老人身边的睡得香甜的常耀川的小脸蛋,推老夫人,才发现老人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气息。

老人走了。

在省城做大官的长子常光儒赶了回来,带领常光圣、常光莲、常光柳等全家老小向老人的遗体跪拜、泣别:“人可以跪天,人可以跪地,天地间最该跪的是母亲大人您啊……”遵照宁徙、赵书林两位老人的遗嘱,晚辈们在“常家土楼”遗址处修建了合葬大墓,择吉日将葬在后山的赵书林的棺木移来与宁徙的棺木合葬,举行了隆重的合葬大礼。

宣道欣看常乾铭:“乾铭哥,你咋哭了?”

常乾铭抹去泪水:“我想起了好远的事情。”朝祠堂外走。

二人走出祠堂后,沿河街走不多远,出了狭小的“日月门”,悠悠的濑溪河水、耀眼的白银石滩、奇特的大荣石桥展现眼前。

宣道欣又问起艾菲来,问她美不美,他俩啷个相处的等等。常乾铭说:“你小姑娘家家的,咋老问艾菲?”宣道欣撅嘴:“人家是大学生是大姑娘了,我就要问,呃,你俩吵过架吧?”常乾铭点头:“吵过。”宣道欣急问:“为啥子?是他们西方人说的感情不和吗?”常乾铭说:“说啥呀,啥感情不和的,我俩是同学,是为了一句话争吵。”“一句啥子话?”“她说我们中国死了。”“她乱说!”“我很生气,回她道,我先祖宁徙老人说过,中国是睡着了,她醒来就厉害。”“对头,我们老师也说过这意思。你该吵她。嘻嘻,你俩就不来往了?”常乾铭笑:“走吧,大姑娘。”

二人转悠,不觉走到大荣桥北桥头的水码头。早先冷清的这里如今热闹,河里木舟行驶,码头船桅林立。岸边有不少的客栈、店铺和货仓,小贩的叫卖声不断。可见大荣桥下的白银石滩,可见万灵镇,亦可见维修过的“赵家大院”和前山的那座白塔。常乾铭扫视眼前的一切,走上了大荣桥,对宣道欣说起早先发生在这里的风雨往事,都好感叹。

二人过桥后,沿了南桥头的林荫道走。

有群人在一棵桂树下围观下象棋。

“给你说,如今万灵镇的姓氏多。”下棋的老翁说,走了步棋。“呃,第一大姓是哪家?”下棋的胡子男人问,走棋。“是常家,都晓得的!”老翁说。常乾铭来了兴趣,住步听。宣道欣紧依他身边。胡子男人问:“第二大姓呢?”老翁看棋盘:“是赵家。”举棋不定。胡子男人追问:“往后呢?”老翁走棋,不看棋盘了,如数家珍:“往后是宣家,还有敖、喻、雷、罗、乔、傅、孙、焦、马……”“将!”胡子男人“啪”地落下棋子,“哈哈,死着,来二盘!”老翁回过神来:“呃,不行不行,悔一步!”胡子男人说:“落地沾灰,下棋无悔。”老翁生气了:“你娃扭着姓氏问,却是在暗度陈仓,不得行,这棋非悔不可!”二人争执,围观者哄笑。宣道欣也笑。常乾铭摇头苦笑,长叹口气,沿了临河的小路走。

宣道欣跟上:“乾铭哥,你啷个又叹气?”

常乾铭说:“我为我先祖宁徙老辈子悲哀,她和她父亲宁德功都为万灵寨和荣昌县的复苏做了许多好事大事,可而今的万灵镇却没有一个姓宁的后人。”又说起宁徙老人来。

宣道欣听着,被深深吸引,有的事她听说过,有的还是第一次知晓。在常乾铭的讲述中,她眼前闪现出刚才翻阅的“常氏族谱”,那些凝固在族谱上的枯燥文字此时里灵性活现,无声地诉说着过去见证着历史。她由衷感叹:“宁徙老人做的那些其实是很平常的却又是轰轰烈烈的事情真的感人,宁氏才应该是这里的第一大姓。我粗翻你家那‘常氏族谱’就发现,里面有不少关于她老人家的记载。可是呢,这个世界是你们男人的世界,族谱里也只是对父系家族的记录。而宁徙老人,她才是‘常氏族谱’里的主角。”

常乾铭点头:“她本来就是主角,没有她老人家就没有这‘常氏族谱’,她老人家是得载入史册的。”

二人沿河漫步,说不完的话,竟走进了濑溪河下游的荣昌县城里。

城里人流熙攘,车水马龙。

路过县城那条热闹的中大街时,看见了相隔不远的“常氏商号”、“富康银行”、“盛才布庄”。宣道欣对常乾铭说,“富康银行”的老板是她爸爸,故意问,“常氏商号”的老板是哪个?常乾铭说,是他爸爸。宣道欣就拍手笑,说真好。

常乾铭要送她去她爸爸的银行,她不去,要他请她吃饭。他就领她去了“荣顺酒家”楼上的包厢。包厢楼窗外,可见林立的店铺和来往的行人,可见远处的绕城流过的濑溪河和水上行舟,河岸林木葱郁,白鹭飞舞。常乾铭要了荣昌米酒,点了荣昌美食卤白鹅、羊肉汤、豆豉鱼、猪油泡粑、黄凉粉、铺盖面和母猪壳。他俩都晓得,母猪壳是万灵镇的一道名菜,是用濑溪河里的桂鱼做的,吃来香软可口。两个年轻人喝酒吃菜说话,楼窗下传来朗朗的儿歌声:

大姨嫁陕二姨苏,

大嫂江西二嫂湖,

戚友初逢问原籍,

现无十世老成都。

常乾铭听着,会心地笑:“孩童们唱的是那首《竹枝词》。”宣道欣也笑:“唱的是移民的事情。呃,你家先祖移民好早,算是‘插茅秆花的’呢。”常乾铭说:“算是吧。不过,我家先祖插的不是茅秆花,插的是树枝。”宣道欣说:“都一样。”常乾铭说:“对了,你们宣家也是外来户。”宣道欣说:“我家先祖是捐官过来的,算了,不说这些。来,喝酒,我敬你!”与常乾铭碰杯。

霞光投进窗来,俩人才发现时已黄昏,都到窗边看晚霞。

衔山的夕阳把山峦和西天烧红,拉丝云从西天往这边伸展,由血红而橘红而金黄,到他俩头顶上时则是银白色了。宣道欣说:“吉兆!”常乾铭问:“啥吉兆?”宣道欣说:“血红的夕阳预示窗前这俩人的后福不浅。”常乾铭笑:“那拉丝云又说明啥?”宣道欣说:“那拉丝云起自太阳,是带来福运的,到这边时成了金黄色和银白色,预示着黄金白银,所以说后福不浅。”常乾铭看宣道欣:“你呀,胡乱解释。”宣道欣嘻嘻笑:“人家还有其他的解释呢。”常乾铭笑:“说说看。”宣道欣看天,说:“那拉丝云呢,是要,是要把这俩人拉到一起。”两颊绯红。常乾铭的脸也红,心怦怦跳,挨了宣道欣好紧。

2009年2月至8月一稿

2009年9月至12月二稿

2010年1月至4月三稿

2010年5月至11月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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