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作孚起身道:“有委员长这话,我就放心了。”
蒋介石点头,锁眉道:“现在国家困难,国库空虚,这军事运费嘛,只能按照平时运费的十分之一付给你们。”
卢作孚道:“为了抗战胜利,我们民生公司愿意做出任何牺牲。”
蒋介石笑笑:“好,那就这么办。”又严肃道,“所有的人员、物资和器材,务必于五个月内运输入川。”
卢作孚想着,转首凝视低远处大江上的民生公司轮船,长吁口气,幸好有了这只船队,幸好保住了这只船队,眼下就得依靠这些船只马不停蹄地往返运输!他又陷入思索,如何才能完成好这有关民族存亡的宜昌大撤退呢?走着、想着,与一个年轻女子差点儿撞个满怀。那年轻女子不过十六七岁,长辫飘逸,清亮的两眼布有忧愁,照看着她身边的一群难童。
卢作孚住步:“请问,你是这些难童的保育员么?”
那年轻女子点头回答:“是。”看卢作孚,“你是不是要找哪个?”重庆女子口音。
卢作孚道:“我不找哪个,问问,问问。”看那些疲乏而显饥饿的难童,叹道,“是得尽快把这些娃儿们运走!”
那年轻女子说:“是呀,他们都还好小,要是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了会好惨。”
卢作孚点头,看那清秀女子问:“啊,你叫啥子名字?”
“我叫赵素珍。”年轻女子回答。
“素珍,赵素珍!”有个高个子年轻伤兵喊着走来,他右手被血污的三角巾吊挂在胸前,左手拿着两根油条,“素珍,来,油条,你最喜欢吃的。”
“啊,太好了!”赵素珍接过高个子伤兵手中的油条,“李坤山,你吃了没有?”
李坤山笑答:“吃了。”
赵素珍身边的难童齐仰脸盯着她手中的油条。
赵素珍两眼发热,她咬了一小口油条咀嚼,就把油条都分发给了难童们。
卢作孚看着,眼睛热了。
“啊,你是卢次长!”李坤山朝卢作孚敬礼。
“你?……”卢作孚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他。
李坤山道:“我们部队乘坐‘民主’轮上前线,我在轮船上见过你,是在底舱,你赶过来劝架。”
卢作孚想起来,笑道:“啊,你就是那个最先出来劝架的士兵,那个胡子老兵还呵斥你这个新兵蛋子呢。”
“对,就是我!”李坤山好高兴,“那胡子老兵是我们班长,他和我们大家都好谢谢你,谢谢你让船员们把席子都给了我们。班长说,他服你了,你还让侯占林副连长不要处罚他们!”
卢作孚笑,关切地看他那受伤的右手:“伤得重不?”
“子弹打到骨头里去了,胡子班长非要我回后方开刀。”李坤山说。
“啊,你们侯副连长和班长还在前线?”卢作孚问。
“在,仗打得苦。”李坤山说,“我开了刀就又回前线去。”
卢作孚听了,好感动。见赵素珍目视李坤山,两目潮润,晓得他两个人有话要说,就告辞:“好,你们谈,你们谈。”走去。
赵素珍、李坤山,卢作孚记住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字。
他本是想跟赵素珍摆谈一下的,谈啥子呢?谈如何把这些难童运走?可牌分明是在自己手里。人家倒是要问你卢作孚有哪样办法把这些难童运走呢,长时间滞留在这里,不仅危险大,而且吃饭也是个大问题。唉,船,又回到这“船”上来,就只有这些船,要在短短40天内运走这些人员和物资,啷个办?卢作孚加快脚步走,绞脑汁盘算。
忽然,警笛大作,人群**,齐涌过来。卢作孚这才发现,自己走到12码头来了。
“伤兵闹事情啰!”
“宪兵队的人来啰!……”
卢作孚被挤涌到了人群堆里。
宪兵们挟持着一个拄拐杖的伤兵走。
“放开,老子不怕你们宪兵!为什么不给我们安排轮船,老子们是有功之臣!……”
宪兵们不管,依旧将这伤兵挟持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