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既为国家而遭受了损失,又还得为国家需要而修复轮船,增加了好多开支。我计算过,以现今的币值,这笔修复、打捞轮船的费用高达一亿五千多万元,这对于连年亏损的我公司实在难以承受。”
卢作孚眉头紧锁,深感到民生公司目前的压力:“心泉,我担任省建设厅长一年半,担任交通部次长五年,兼任粮食局长近一年。也就是说,前后有7年时间过问公司的事情少了。我听说了,现在公司机构臃肿、热情消退、效率低下,有少数高级人员经不住社会腐朽风气的侵蚀,开始蜕化变质。”
程心泉说:“是的,就有人投机取巧,发国难财。”
“这些人,啥子国家利益、人民利益、抗战前途都淡忘了,‘民生精神’在他们身上已经不复存在。”
“是这么的。”
卢作孚道:“心泉,我已经下决心了,坚决辞去政府任职,全力倾注于民生公司的事业,重振‘民生精神’,在当前这无数牺牲和重重困难中,继续为抗战献力。”
“太好了,卢总!”
斯佩蒂克老爷小车驶进歌乐山的林木苍翠的战时儿童保育院,传来难童们“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歌声。
卢作孚心潮澎湃。
“心泉,你晓得战时儿童保育院的来由不?”卢作孚问。
“晓得一些。”程心泉答。
“三年前,就是1938年4月,由沈钧儒、郭沫若、李德全、邓颖超、沈兹九、刘清扬、唐国桢、杜君慧、安娥、季洪等人,在武汉保卫战中发起成立战时儿童保育会。”
“都是些名人!”
卢作孚点头:“这场战争太残酷了,好多的难童流浪街头。他们失去了亲人,无依无靠,战时儿童保育会就在汉口成立了。”
程心泉道:“对,宋美龄是会长。”
卢作孚点头:“这以后,成千上万的流浪儿童,从各个战区被儿童保育会接收,送到新组建的后方战时儿童保育院,也有的转送到各个学校上学。”
程心泉说:“我们公司的轮船就运送了不少难童来重庆。”
“心泉,那个在宜昌大撤退中为保护难童牺牲的保育员赵素珍,是个多好的姑娘,她就要跟她那个伤兵相好李坤山结婚了,不想,两个人都被日本飞机炸死了。”
卢作孚说,眼圈发潮。说到赵素珍,就想到了翠月,翠月主动请缨顶替赵素珍的工作,现在就在这保育院工作,她也就要跟许五谷结婚了啊!
卢作孚的心里在滴血。
斯佩蒂克老爷小车在保育院操场附近的树林旁停下,卢作孚、程心泉下车。卢作孚看见前面操场里站了许多穿着青布衣裤的难童,有个保育员在队首打拍子指挥他们唱歌:
我们离开了爸爸,
我们离开了妈妈;
我们失掉了土地,
我们失掉了老家;
我们的大敌人,
就是日本帝国主义和他的军阀。
我们要打倒他,要打倒他……
树荫下,卢作孚驻步听,热泪在眼圈里打转,这些娃儿多可爱,而幼小的他们就成了孤儿。也许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卢作孚这么想时,那些难童在保育员的带领下列队走了,那个指挥难童唱歌的保育员朝他俩奔来,是翠月。
“呀,是卢总来了!啊,程处长也来了!”翠月好高兴。
翠月穿一身素色的汗湿的旗袍,扑闪晶莹的两眼,淌汗的脸上笑得灿烂。
看着跟前的翠月,卢作孚心里发酸,笑道:“原来是你在指挥唱歌,这歌子很好嘛!”
翠月盯卢作孚:“卢总,你啷个了,眼睛湿漉漉的?”
卢作孚道:“啊,我是刚才听娃儿们唱歌,感动了。”掏出手帕揩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