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作孚哀叹,自己培养的学生倒成了自己的对手了:“你同意他去?”
“我死活不同意他去,可他死活要去,别个给的高职、高薪。”
“你啷个不跟了去?”
“他们挖的是骨干,我算不上骨干。不过,我即便是他们想挖的骨干也不会去。我热爱民生公司,我永远是民生公司的人。”
翠月这般说,卢作孚心里很是快慰,觉得热爱民生公司的人还是绝大多数,民生精神是深入人心的!也有一种危机感,是的,民生公司现在任务艰巨,而经济却处于低谷,不尽快扭转这种局面是不行的了。
“啊,卢总,梁波还说……”翠月欲言又止。
“说啥子?”
“说他还是维护民生公司的,今年5月,他引领‘恒吉’轮走嘉陵江,遇了‘民生’轮,过一道滩口时就减了船速,让‘民生’轮超了过去。”
“他是打了让手?”
“是,他说,‘恒吉’轮的设施和马力都比‘民生’轮强得多。”
卢作孚汗颜:“咳,我还以为是对方的技术不到位呢。”是呢,有政府全力支持的招商局现今是不可小看的。
翠月问:“卢总也晓得这件事情?”
卢作孚说:“我当时就在‘民生’轮上。”心想,民生公司培养出来的梁波的技术是不亚于向吉云的。心中骇然,商业竞争首要的就是人才的竞争,必须得尽快拿出应对之策来。否则,人才继续流失,民生公司是很难立于不败之地的。
“翻船了!……”
“是只木船!……”
“人坐得太多了!……”
传来喊声,卢作孚赶紧走出船长室。翠月也跟出去。
这一段川江水流湍急,一只木船翻扣水面,数十名落水者被卷入浪涛之中。“民联”轮已经放下了救生船,朱正汉等十多名水手穿了救生衣扑入急流。
翠月紧攥胸襟,目视在浪涛里救人的朱正汉,默默祈祷。
卢作孚看着,唉唉叹气,自责万分。轮船太少,许多没能买到船票又急于返乡的人们,便不顾一切,雇用木船东下。船上满载,川江水险,不少木船和船上乘客藏身鱼腹。重庆的报纸几乎每天都在报道这些惨痛消息,甚至称,每三只木船就有一只沉没。卢作孚是第二次亲眼看见木船沉没了,他早已经通过报纸、广播宣传川江水情,劝阻人们不要乘坐木船;同时,尽全力调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轮船,再次采取缩短航程、加速周转的分段航行办法,即,以一部分较小的轮船只航行重庆至宜昌段,一部分较大的轮船只航行宜昌至武汉段,只有南京和上海才自重庆直航。从而,使复员运输工作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加速进行起来。可还是难以保证人们的需要。
朱正汉等水手救起来7名木船上的乘客,挤坐餐厅的乘客们主动让出位子来。卢作孚指挥船医全力抢救,都脱险了。其中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跪到卢作孚和朱正汉跟前叩头,连喊救命大恩人!穿旗袍的她全身湿透,颈项上戴有项链。船长来找卢作孚说事情,卢作孚就叫翠月领了她和另外两名被救的女乘客去换湿衣服。
吃罢夜饭,朱正汉领了那个女乘客来到找船头找到卢作孚。
朱正汉笑道:“卢总,你应该认识她。”
素莲红了两眼,说:“卢总,你不认识我了?”
卢作孚觉得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你……”
朱正汉道:“她是侯占林的婆娘素莲!”
“啊,你是素莲!我和正汉在成都白吃过你的饮食!”卢作孚哈哈笑,“你那身旗袍打扮,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朱正汉道:“侯占林当团长了,他婆娘自然就穿得风光了。”
素莲双目闪闪:“我是去找他的。”后怕不已,“幸好没有带上那两个娃儿,要不然……”眼泪水滑落下来。
“你不该坐木船的,危险得很!”卢作孚说。
素莲点首。
“啊,侯占林他们部队在哪里?”卢作孚问。
“在武汉。”素莲答。
太阳西斜,“民联”轮驶抵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