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作孚听明白了国维的英语问话,说:“是的,应该倡导国际合作。”又说,“使用价廉物美的美国柴油机并不增加你们的成本,也有利于为我们用户节约一笔外汇,你们为什么不同意?”看两位加拿大公司的老总,“就如同我们选择购买你们加拿大的价廉物美的轮船,而没有选择购买价格高昂的美国轮船一样!”
“这……”圣劳伦斯公司老总语塞。
台维斯公司老总则用手掐额头。
这场谈判是漫长的,如同在市场购物的讨价还价,双方的首席谈判者和助手们都努力,你来我往“厮杀”,逼得各方都不得不让步。这不同语言的激烈交锋终还是达成了共识。签约、握手、举杯。卢作孚脸上盛笑,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因为拖了一年半,民生公司蒙受了完全可以避免的巨大损失啊。
回到饭店住屋,人们为谈判的成功而高兴,为这样的成功而愤懑。
“本来可以建造12艘轮船的钱,现在只能建造9艘了。”童少生叹曰,好生遗憾。
“后年夏秋就可以造出6艘中型客轮,大后年又可以造出3艘270英尺长、5000匹马力的大型客轮,也还是大大增加我民生公司的运力呢!”张澍霖往好处想,“少生,别叹气了,有了这9艘轮船的营运,我们就可以有能力建造更多的轮船。”
童少生笑:“倒是。”
卢作孚也笑,问:“你们说,这9艘轮船啷个命名呢?”
人们就七嘴八舌说。
卢作孚静听,末后说:“我看以‘门’字号命名如何,我民生公司已经走出国门了。”
“要得,走出国门,长我国人志气!”卢国维说。
“对,就以这‘门’字号命名!”张澍霖说。
卢作孚看童少生。
童少生点首:“卢总,还是你来取名,民生公司的所有船名都是你亲自取的。”
卢作孚在屋里走动,说:“3艘大型客轮呢,分别叫‘虎门’、‘玉门’和‘雁门’。”
卢国维拍手称好:“虎门炮台,玉门和雁门关,好,有历史意义。”
卢作孚盯卢国维笑:“你还善于联想。”扳手指头,说,“那6艘中型客轮呢,分别叫‘荆门’、‘夔门’、‘石门’、‘剑门’、‘龙门’和‘祈门’。”
童少生想:“嗯,我觉得可以,都是长江流域的地名。”
卢作孚高兴地笑,如同给儿女们取了名字般地笑:“国维,把轮船的设计图打开,我再看看。”
卢国维赶忙摊开9艘轮船的设计图来。
卢作孚看设计图,说:“这9艘轮船的设计都新颖,吃水线以上的船体结构,还有船上设备,都是铝合金制造,就可以减轻船体的重量。房间布置也舒适,充分考虑了乘客需要。”
张澍霖说:“卢总提的要求他们都设计上了。”
卢作孚看图,陡然眉头紧锁。
次日,卢作孚率领童少生、张澍霖、卢国维匆匆飞去美国纽约,去到承担船舶设计的罗德斯公司,找其公司的老板和设计人员提意见。还是卢国维做翻译。
“根据我的经验,你们这船体设计有问题。”卢作孚说。
“有问题?”负责设计的工程师不解,“我们可是经过周密设计的!”
“你们设计这轮船,在我国长江的激流里全速行驶,船头是有可能下倾的。”卢作孚指图纸说,“这不仅影响航速,还有沉没的危险!”
美国工程师固执道:“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盯卢作孚,“对不起,卢先生,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你这是在纸上谈兵。”
“那好,就不纸上谈兵,你们马上进行模拟试验。”卢作孚也固执。
罗德斯公司老板说:“可以。”
美国工程师耸肩、摇头,只好执行。
模拟试验那天,卢作孚一行早早赶到,罗德斯公司老板和设计人员已经做好试验准备。卢国维跟在父亲身边做翻译。
老大的模型水流中,模型轮船全速行驶,没有船头下倾发生。
“怎么样,卢先生?”美国工程师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
卢作孚摇头:“我还没有看到急流。请问,你去过中国的长江没有?”
美国工程师说:“那是一条伟大的江,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