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少生说:“认得,是朋友。”
大尉胡子军官友好了些:“他早先是副连长,现在是团长,被共军抓俘虏了。”
辜华山说:“看,团长都被抓了俘虏,你们还是快些走为好!”
大尉胡子军官道:“我手下弟兄多,这点路费啷个得行!再加两倍的银元我立马就走。”
童少生明白了,这家伙就是当年在“民主”轮上吵着要席子动武,挨了当时的副连长侯占林耳光的那个胡子老兵,笑道:“你应该认得卢作孚吧?”
大尉胡子军官道:“这名字听说过。”
童少生道:“你还见过他!”
大尉胡子军官想:“我见过他?”
“就是。”童少生提醒,“你还记得不,1938年夏天,你们部队东下参战,坐的是‘民主’轮,为了要席子你动了怒……”
“啊,嘿嘿,想起来了,他是个平头,是卢经理啊!”大尉胡子军官拍脑壳,说,“那次还是他来劝的架,嗯,他这个人厚道,让侯副连长不要处罚我。候副连长,不,候团长亲口对我夸赞过他……”
事情有了转机,大尉胡子军官不加价了,接过船上经理手中银元,吆喝那帮溃军下船逃命。辜华山立马指挥起锚开船,童少生他们也随了“民铎”轮返回重庆。
在船上餐厅吃夜饭时,童少生与辜华山等人边吃边交谈。
“听说进军西南的是刘邓大军,打仗很得行!”童少生说,“听说,一路从湖南沿川湘公路打过来;另一路从贵州沿川黔公路打过来,两路大军都朝重庆齐头并进。现在,国民党的溃军都朝重庆涌,而后又朝川西、川北逃跑。”
辜华山:“就盼解放军早些打过来,灭了这帮坏蛋……”
“民铎”轮开到重庆长江上游附近隐蔽时,解放军打过来了。“民铎”轮没有在重庆靠岸,国民党的溃军还多,会有被劫持、毁船的危险。
童少生等三人下“民铎”轮后,立即赶去北碚,去查看那里的公司的趸驳和隐蔽船只情况。离开轮船时,童少生拜托辜华山,说,卢总再三说了,一定要保护好轮船!辜华山说,请你给卢总带话,让他尽管放心,我人在船在,人不在了船也在!莽子说,你告诉卢总,我们船上的每个船员都会拼死保护轮船的!童少生好感动,正是卢总及时做了周密的安排、布置,加上公司全体员工机智、勇敢的努力,民生公司的全部轮船才得以保护下来。
童少生等三人赶到北碚时,正值11月下旬,是北碚经历的一段恐怖时期。卢总对他叮嘱过,北碚是国民党溃军逃亡川北的必经之路。确实,这些溃军正在通过北碚,一部分沿嘉陵江朝合川方向逃跑;一部分沿北川铁路朝广安方向逃跑。童少生等三人检查了公司在北碚的船岸情况,走进北碚街区。看见满街都是疲惫不堪的溃军,不少人家的门口都摆了茶水、稀饭,溃军们虎吃狼饮。
“少生,你来北碚了!”穿黑色长大衣、白色长裤子的卢子英走过来,他身后跟有随从。
“是卢局长啊!”童少生说,压低声,“我们是来检查公司船岸情况的。”
卢子英很高兴,带童少生去看望了蒙淑仪,又请童少生到北碚管理局他办公室里叙谈。
“……给溃军准备茶水、稀饭,是我做的安排,让这帮溃军有了吃喝,各自规规矩矩过境。”卢子英说。
“得行?”童少生问。
卢子英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生抢劫事件,民众的生命财产还没有受到损失。”
“民众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失是大事。”童少生说,“咳,我乘坐那‘民铎’轮就差点儿遭受损失。”就说了“民铎”轮的辜华山等船员跟溃军勇斗、智斗保护轮船的事情。
卢子英听了,振臂道:“好,干得好!”
童少生说:“‘民铎’轮在江津附近停泊隐蔽,我下船后打听到,解放军已经接近江津了。”
卢子英点头:“我们已做好迎接北碚解放的准备,重庆解放也就是近两三天的事了……”
有人敲门,卢子英过去拉开门。
卢国纪进门来:“四爸,童叔叔,你们好!”
童少生笑道:“国纪来了。”
卢子英说:“国纪,坐,去看望你妈妈没得?”
卢国纪坐下,说:“我刚去了来,妈妈说,你和童叔叔都刚去看望了她。”
三个人一阵摆谈,童少生还要去检查工作,就告辞走了。屋里剩下叔侄两人说话。
卢国纪对卢子英说:“四爸,昨天晚黑,我们矿里负责广播工作的牛介泉工程师悄悄到我家来,问我晓不晓得解放区的电台在广播,说是一定要保护好卢作孚先生的家属!我好惊愕,问,是不是真的?他说,是真的,已经连续广播几天了。”
卢子英笑道:“我晓得这事。共产党尊重人才、爱惜人才、保护人才,尤其是像你爸爸这样卓有贡献的爱国人士!”
卢国纪动情地笑,两眼发湿,倍思父亲。程心泉来北碚时对他说过,父亲和晏阳初伯伯那天去机场没有被拦截住,平安到达了香港。爸爸,你的担子太重了、压力太大了,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