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生道:“你离港去北京的一切准备工作,都是在我党组织的缜密布置下秘密进行的,必须要确保你的安全。”
卢作孚深为感谢:“有劳了!”
张铁生端起茶杯:“来,我以茶代酒,祝你早日平安去北京!”
卢作孚也端起茶杯:“我也以茶代酒,再次感谢!”
人逢知己千杯少,两人边喝茶边摆谈,说了许多,话题广泛,谈及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经济、文化建设问题。
卢作孚说:“我呢,曾经有过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张铁生期望道:“说说。”
“我早先说过,根据世界的最高纪录作为目标,根据国内的目前状况作为出发点,所有的产业运动、交通运动、文化运动、国防运动,其方法、历程、所到达的最高纪录,应该通通收集起来、整理起来,摆在全国人面前,摆在关心全国问题的人的面前,使明白什么样是现代的国家,如何才能够立国于现代。”
“我听朱正汉说过,你倡导的通过这四个运动实现国家现代化的想法不错……”
乘小车回新宁招待所的路上,卢作孚很兴奋。
朱正汉道:“卢总,你高兴?”
卢作孚笑:“高兴。”压低声,“跟你们的人说话无拘无束,可以敞开心扉。”他不由想起年轻时结识的挚友恽代英来。
几天后,卢作孚被邀请去到一家高级宾馆的高层套房内,会晤加拿大政府外交部长皮尔逊。此套房比“虎门”轮那舱室阔气多了。内饰豪华,墙上挂有彩画,茶几上摆有中国名茶、外国香槟。这高层楼屋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湾一览无余,蓝天碧海,山峦葱郁,高楼如画。彬彬有礼的翻译传达着他俩的谈话。
“你喝香槟还是喝茶?”皮尔逊道。
“喝茶。”卢作孚说。
皮尔逊为卢作孚泡了龙井茶,茶香四溢。
卢作孚喝茶,晓得此次谈话不会愉快。
皮尔逊坐到卢作孚身边,说:“用你们中国话讲,我们开门见山。”
卢作孚道:“请讲。”
皮尔逊摊手说:“你们与我国三家商业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我国政府担保的,所以,我不得不提醒贵公司不要违约。”
卢作孚听着,心里窝火,都是由于国民政府的拖延造成的。
皮尔逊稍稍停顿,说:“否则,我国政府就要赔偿这三家商业银行的损失。”
卢作孚道:“请放心,我们会履行合约。”
皮尔逊说:“谢谢。”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这维多利亚港湾很美!”
“是美。”卢作孚说,目视落地玻璃窗外海港,“一万多年前吧,维多利亚港湾是大陆山脉的延伸部分。后来,因为山体断裂下沉,形成了现在的港湾,使香港岛与大陆分离。”
“是英国人使之分离的吧?”皮尔逊打趣道。
“英国人是借用,香港永远是我中国的领土!”卢作孚正色道。
皮尔逊点首,坐回到卢作孚身边:“我知道,香港有多处港口,请问,这维多利亚港应该是最主要的吧?”
卢作孚道:“是的。维多利亚港位于维多利亚海峡近岸,地处香港岛与九龙半岛之间,港阔水深,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是最主要、最著名的港口。航道无淤积,可以同时靠泊几十艘巨轮,万吨级远洋巨轮可以全天候出入。由于九龙半岛向南伸入海中,消减了风浪,使港区相对平静,港内有三个海湾、两个避风塘可以挡风避浪。”
皮尔逊笑:“卢总对港口好熟悉,佩服。”
卢作孚笑:“干这一行,自然得要熟悉港口和码头。”
皮尔逊不笑了,看海湾:“我们知道,你们在我国订造的9艘‘门’字号轮船,除了两艘已开到长江外,还有7艘就停泊在香港的港口里,我想,它们随时可能停航或者驶回加拿大去,如果贵公司到期不能交付利息和偿还本金的话。”
卢作孚收了笑,对方有扣船之意,镇定道:“这些轮船,如果靠港或是检修,它们可以暂时停航;作为两国间的友好商业往来,它们随时可以驶去贵国。你说的如果只是一种假设。”
皮尔逊眼里露出疑惑和期待,顺了卢作孚的话说:“当然,我们是希望保持友好通商的。”
卢作孚眼里闪出自信:“我公司是讲信用的,我们的轮船是会友好通商开到加拿大去的。”
离开那套房后,卢作孚心里繁乱而沉重,压力,这压力好大。不禁想到中共的张铁生等人,没底的心轻松一股。回到香港民生公司不久,金城银行的总经理周作民来请他去家里吃饭,说是张群来了。席间,周作民道:
“作孚,你近来瘦了。”
卢作孚道:“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