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开过的三大会议,都叫喊要取消特务机关,本局首当其冲。你从形势上来看,我们的团体前途怎样?”
这个问题,涉及文强自身出路,他早已作了一些认真考虑,他说:
“三大会议都高喊要取消特务机构,以校长的英明也难对付。问题当然不止于对团体不利,将是对国事整个前途的不利。”
戴笠点头说:
“你的看法很有见地。你看有没有好的对策?……唉,今晚不谈了,考虑成熟后,明天再作详谈吧。”
文强按戴笠的安排,次日又与他再作详谈。文强考虑到军统局内忧外困的许多问题,只好直截了当针对问题来谈。他叹道:
“从团体的环境来说,外有三大会议要取消特务机构,内有三陈(陈果夫、陈立夫、陈诚)作对,再加黄埔复兴社中的宣、李、黄三人要端锅,都是致命的难关。”
然后,文强又分析了挽救的有利条件:第一,正如戴笠说过的,作为一个国家的政权机构来说,古往今来,无分中外,都不能没有特务、情报机构和这方面的工作,只是看其名称如何定,手段如何用罢了。无论怎么变,特务、情报工作总是少不了的。外间叫喊要撤销,就更显得它的重要;第二,与中共的内战已不可避免。就是你不打,对方也必定会打。何况“剿共”是校长的既定方针。在这样的局面下,我们这个团体就有戏可唱;第三,三四年来,我们与美国的关系搞得很不错,也是校长战后必然要走的路。不论内外怎样夹攻,宗旨不可不自行拿定;第四,化整为零争取合法化的这步棋走得很好。这步棋,可以为校长分忧,堵住叫喊者的口。
听文强谈到此,戴笠仍皱眉道:
“你分析的这些,我也盘算过。问题是遇到了想要端锅的对手,这比三大会议的外敌和三陈的内敌还要棘手。你看该怎么办?”
文强想了想,说出四个字的对策:
“以退为进。”
戴签听了,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儿,急切地追问道:
“何谓以退为进?试详言之!”
文强含笑答复说:
“不要忘了,以校长之英明,自北伐以来就有过三次下野。下野就是退。退是假,进是真。不如此,渡不过难关。不退即不能进,退而后进,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戴笠听到这里,不禁眉头舒展,哈哈大笑起来。
文强继续道:
“我说的以退为进的办法,是暂时避避风,以出国考察为由,自请出国一游,将摊子交介民先生看守,又有人凤为助,是万无一失的。预料共产党绝不会就范,内战不久就会大打起来。校长在双十谈判和停战协定上所用的缓兵之计,谁又能骗得了谁呢?等到大打内战时,自然就少不了借重之处。假若出现了拜将不得的局面时,特别是与美国的关系还不牢靠时,决不要轻易归国,必须等到一再电召而后归,身价百倍而后归,这才会有新局面的到来。”
戴笠一贯是骄矜自恃的人,平时无论对方说得如何好,他也是不肯表态的。但这次竟一反常态地紧紧抓住文强的手握起来。一会儿,他又若有所思地缩回手去,从随身小提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文强,严肃地叮嘱说:
“这份绝密文件,是校长于邯郸战役遭共军袭击吃亏后,亲自召开的一次紧急军事会议上,估计了形势,检查了决策,传授了《剿匪手本》要义,指定胡宗南作的记录。只许你知道,看完,限明晚将原件送还给我。”
文强于当晚看完了这份“绝密文件”,其内容总结起来就是“打才有出路”这样一句话。他将原件交一个可靠的打字员打印了一份带回东北收存。
这次谈话后,戴笠面带笑容送文强出来,边走边说:
“老兄说的,值得考虑。但不必对别人说。”
文强打趣道:
“假如出国畅游的话,请不要忘记带我一同去呀!”
戴笠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事隔两天,文强与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见面时,孙连仲对他说:
“你们的那个头儿,昨天来辞行,说是返渝后即将赴美一游,问我需要什么外国玩意儿,他好带回相赠。”
孙连仲还问文强知不知道此事。文强只好佯作不知,敷衍了过去。
他心里颇有些不痛快:戴笠要他保守秘密,自己却把秘密说出去了。
以后几天,戴笠陪同柯克海军上将在北平游览名胜古迹。文强因急于赶回东北,没有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