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只是文强眼里的表面现象。
杜聿明后来在回忆中说道:他在北平听傅作义告知徐州方面张克侠、何基沣“叛变”,其他部队都还在徐州附近未按计划行动的消息时,就已十分惊恐,他没想到蒋介石已经决定将主力调到蚌埠附近却至今没有实行,认为大势已去,“徐蚌会战计划”已经失败了,徐州对他已成了一个“刑场”,去徐州,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他想称病住进医院,但既怕失信于蒋介石,又怕被旁人笑话他畏怯避战。在与傅作义分手时,他竟说了这样的话:
“从军事上讲,共产党一年以内将统一中国。”
他就是在这样沮丧的情绪中硬着头皮回到南京的。到南京后见到的又都是不祥之兆,他更加不想去徐州了,甚至盼望他的妻子来,代为请病假……
但是杜聿明表面上一点也没有流露这些情绪,甚至当杜子丰对他谈起蒋介石政权已朝不保夕,劝他不要再为老蒋卖命了时,他也只有一言不发,怕对蒋介石“不忠”。
这天下午,杜聿明去黄埔路总统官邸听候蒋介石指示。
4点左右,杜子丰打来电话,要文强和舒适存立即到明故宫机场,候机起飞,赶回徐州防地。电话机刚放下,李剑虹的汽车就已开到旅馆门前。
已是初冬多雾时节,一路上寒气扑面。明故宫机场上一片灰暗阴沉。当他们与李剑虹、冯石如、邓锡洸、张干樵等几个杜聿明的亲信幕僚下了车,一眼望到机场上停着待飞的一架飞机,竟是大名鼎鼎的“美龄”号专机时,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美龄”号专机,是蒋介石夫妇的专机,很少让别人坐过。文强记得,1946年5月,杜聿明在东北第一次打下四平街,蒋介石派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到东北视察,曾坐这架专机,文强那时搭乘过一次。他知道非大功臣是享受不到的。这次送杜聿明返徐州,竟派了“美龄”号,蒋介石的用心可想而知了。
送行的是蒋介石身边亲信大员林蔚。他们等候片刻,杜聿明到了。他是个细心的人,目光一扫,看清下属都来了,才和林蔚握手道别,登上飞机。
杜聿明在机舱里,把座位拉成半躺的角度养神,可又闭着眼睛不时问文强等人几句话。他这时却不谈国事,只谈家事。他认为文强和舒适存把家眷送往台湾是很明智的。他说,他的家也在上海,他的夫人比他还大两岁,现在兵荒马乱,本也应该早作安排……
舒适存快人快语,坦率地说:
“各人头上一块天。假如副总座这次不回来,我真起了远走高飞的念头。文强兄是个有道义的人,他是有始有终的。”
他们就这样一边谈着家务琐事,一边透过玻璃窗户,看到天边日落,夜幕降临。
按北飞的时程计算,应该早到徐州上空了,可往机下探望,只见一些灯火星星点点,明灭不定,不像徐州地区。他们有些惊疑,杜聿明便问驾驶员,驾驶员也不安地答道:
“按航程已到徐州,可是一点也看不着机场跑道上的导航灯光,也不知是何原因。”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快看,北方有一大片灯火,大概是徐州到了!”
话音刚落,驾驶员立即辨明那里不是徐州而是临近中共占领的济南了!
他赶快调转航向——否则降在济南机场,他们这一行只有束手被擒了。
飞机掉过头,一直到12时前后仍然找不到徐州,驾驶员紧张地报告:
“再过一小时还还找不到的话,油就完了。”
正在大家的心都悬起来的时候,终于发现前边有一片微弱的灯光,这次是徐州了。
这时已是凌晨1时左右。情况这样吃紧,飞机又误了几个钟头,杜聿明后来回忆,他当时暗想:
“真是天要灭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