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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身着长衫，依旧像往日那样，静静地躺在德安里官邸客厅的凉椅上。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办法闭目养神。自从赫尔利和魏德迈相继离华返美以后，他既丢了魂，又落了魄，甚而至于在深更半夜也大睁其眼，如同此时此刻这样，死死的盯住窗外那片桉树林子发呆发愣。桉树叶儿是墨绿色的。然而，不知为什么，出现在蒋介石眼中的世界渐渐变得枯黄了。而且，至少在他的感觉上，似乎有这么一刹那：当桉树林子轰然作响，噼哩叭啦地化作了一片腥红的血海的时候，他才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对着那扇已有响动的房门，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请进——”

进来的是身着戎装的白崇禧。

这位有着上将军衔的国民党参谋总长先给蒋介石敬了个室内军礼，然后从腋下取出一个胀鼓鼓的黑色图囊，小心翼翼地呈放在那张凉椅侧旁的茶几上面：

“报告委员长，你要的作战计划已由参谋总部拟定，并由我现在给你带来了。它们包括各个有关的主要战区及其所用兵力……”

“坐下来谈，坐下来谈！”蒋介石朝白崇禧招招手，“嗯嗯，剿匪命令既下，各个有关战区自当是应该严阵以待的。可是我们的将士中的有些人，居然被‘抗战必胜，建国必成’之类的口号迷惑住了，居然被眼下所谓的国共重庆谈判的举行迷惑住了，于是，他们纪律涣散，斗志松弛，倘若没有一个具体的作战计划迅速下达，到时候他们又如何能够督励所属，努力进剿呢？”

白崇禧心领神会地道：

“是的，我们这次拟定的作战计划，正是为着对付另一个全面战争的。因为如此，各个有关的主要战区及其所用兵力是：胡宗南的第一战区的十个军，阎锡山的第二战区的七个军，顾祝同的第三战区的五个军，孙蔚如的第六战区的五个军，余汉谋的第七战区的两个军，李品仙的第十战区的三个军，孙连仲的第十一战区的九个军，以及傅作义的第十二战区的四个军……”

蒋介石煞有介事地数着手指头。白崇禧赶紧补充道：

“除此而外，还有不属上述战区的六个军，再加上现在分散在各地的挺进部队，连同奉命参加与共军作战的原敌伪军五十万人，这样，总共就可以达到五十六个军，所用兵力已经超过两百万人马啦！”

“嗯嗯，这不过是个起码的数字。另外，白总长，你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儿？”蒋介石不够满意地道，“譬如说，各个战区所属部队的番号是什么？各个部队将要进攻的方向又是什么？”

白崇禧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打开图囊，从里面取出偌大一张作战地图来。蒋介石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如获至宝地将其铺到自己的膝盖上头。

白崇禧悬着屁股，佝偻着身腰，指着地图上面的一个箭头道：

“这是第一战区的攻击势态。该战区的第十六军与第三军将进攻河北共军占领区，夺回正太路。其第十五军，第九十军，第三十六军，第七十八军，第二十七军，第八十五军，及第一军之一部，均在陇海路两侧和平汉路上，配合原伪军进攻和清剿河南共军占领区。其第三十八军现在已向徐州方向靠拢了！”

蒋介石双手叉腰，努了努嘴巴道：

“那么下面这个箭头呢？”

“这是第三战区的兵力部署。其第七十军，第四十九军，第二十八军，以及第二十五军，将分别进攻撤退中的浙江新四军，清剿浙东与天目山共军占领区——”

白崇禧指着另一个箭头道：

“至于第五战区嘛，其四十七军，五十五军，六十八军，配合原敌伪军进攻豫东共军占领区。其四十一军，六十九军，进攻豫南的新四军……”

“嗯嗯，很好，很好！”蒋介石看着作战地图，目不转睛地道，“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第六战区的第七十七军，第六十六军，第七十六军，第七十五军，以及我们的王牌第十八军，正用以清剿整个湖北共军占领区！”

白崇禧面呈得意之色：

“是的、是的，报告委员长，第七战区的第六十三军，第六十五军之大部将攻击广东东江以北的整个共军占领区，其另一部分别围剿粤北始兴与粤东韩江的抗日纵队。而第十战区呢？喏，它的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即将配合原伪军进攻皖中的新四军，它的第八十四军的进攻目标则是鄂东的新四军！”

蒋介石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他的眼珠开始转动了在那密密麻麻的箭头中间，寻找着什么东西。

白崇禧侃侃而谈道：

“第十一战区的第三十军，第四十军，还有新八军，用来配合原伪军孙殿英部进攻豫北、冀南的共军占领区。其第三十二军作为增援部队。其骑二军以及第十二军将配合原日伪军进攻山东共军占领区，进攻时计划用飞机跟进扫射。其原驻豫皖的第五十一军，第九十七军即将向山东北进，而全副美式装备的第八军现在正海运青岛，准备进攻胶东。”

蒋介石仍然没有说话。不过，那对转动着的眼睛显然因为接近了目标的缘故，渐渐地眯合成一条缝了。

白崇禧毫无觉察地继续道：

“第十二战区的第三十五军，晋军第三军，第六十七军与东北挺进军，将在联合原敌伪军进攻绥远和察哈尔共军占领区的基础上，扩大战线，巩固战果，以争取更大的战绩……”

蒋介石突然抬起头，劈头盖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