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力子慌忙硬着嘴壳子道:
“然而,中共若是要求交通发达、国脉所关之山东河北各省,完全由中共方面治理,此亦是万不可能之事。否则的话,国家政令之统一又何从说起,何从做起?所以,兄等若能同意在冀鲁等省将若干大都市交通路线交与中央治理,中央则保证中共过去解放区有利于人民之若干政治理想与措施仍得继续维持,则其中必然可以求得一种解决之办法。”
张群这才伸手摸了摸他那油光水滑的下巴,以权威发言人的口吻道:
“我以为在现存局势之下,不妨实行一种暂行的办法。也就是说,解放区各县,其政府成立已具规模,且有成绩表现者,省政府应当承认之;同时,县政府亦应当承认省政府,彼此互相承认,以求得行政上的协调。俟宪法颁布以后,省政府组织与地位确定之后,再行正式选举。不知兄等意下如何?”
周恩来的眼睛一亮:
“很好、很好,县级行政人员重选加委的办法,岳军先生今天已经同意了!现在剩下来的,只是省级行政人员应否选举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将来蒋委员长与毛泽东先生直接进行商谈,也许是可以求得解决之途径的。因为不管怎么说重选加委,总不失为一种民主的办法呀!哦,对了,毛泽东答覆路透社记者甘贝尔所提之书面问题,今日已见《新华日报》,不知兄等是否注意到了?”
“《新华日报》?”邵力子矜持地晃了晃脑袋,“实在对不起得很,吾人通常读的是《中央日报》,唯其《中央日报》,才能够算作国家和政府的声音嘛!”
王若飞朝邵力子冷冷笑道:
“那么什么才能够算作一个自由民主的中国呢?还是请兄等听听毛泽东先生对甘贝尔先生的答覆罢:自由民主的中国,将是这样一个国家,它的各级政府直至中央政府都由普通平等无记名的选举所产生,并向选举它们的人民负责。它将实现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则与罗斯福的四大自由。它将保证国家的独立、团结、统一……”
张治中此时抬起头来,目光在周恩来和王若飞之间稍有逗留,然后神色凝重地喃喃自语道:“毛先生的说法不无道理,兄等的意见亦可以商量,但是以我之见,真正的民主必须是全国一致的民主,而且必须以法律之程序为其依据。若以军队为政权之保障,此乃旧式之方法而非真正之民主也!”
“是的,诚如文白先生所说,民主统一为现代国家之趋势。更如孙中山先生所预言的那样,世界潮流,浩浩****,顺之者存,逆之者亡——”
周恩来眼睁睁地望着张治中:
“但是,我们在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总不能不顾及现实呀。有鉴于此,余以为我等所提出之办法,乃适合中国国情之办法。我等所提暂时维持现状的主张,也不外乎为着以下四个方面着想:其一,避免内战。其二,解决敌伪。其三,维持交通。其四,中央与边区政策之协调。除此而外,我等还图个什么呢?”
张治中的脑袋又慢慢萎垂下去了。
张群却越发强词夺理起来:
“讲民主当然不反对选举,然而在省的制度与组织尚未确定以前,实行民选省长则在法律上的根据不足,故在宪法颁布之前,暂时维持现状的办法,惟有如前所述,省与县互相承认,不使纠纷发生而已。”
“暂时维持现状的办法,固然是个好办法,可是真正要做到不使纠纷发生,至少还需要以下五项原则作为前提。”王若飞反唇相讥道,“那就是平等的;自由的;一致的;公开的;协议之结果具有最后约束力的。如此而已,尚不知兄等有何见教没有?”
张群气喘吁吁地道:
“岂敢、岂敢!吾人斗胆就若飞先生提出的第三、第四两项,发表一点儿异议。所谓‘公开的’,听是好听,实则是行不通的。在问题的讨论未达到相当阶段时,必须暂缓发表,不能公开。至于‘一致的’,恐怕就更为强人所难了,规定过于呆板,事实上能够如此顺利么?”
周恩来淡然一笑道:
“天下的事情,要想顺利就能够顺利,要想不顺利就能够不顺利,事在人为嘛!比如说到‘公开的’问题,当然是指原则而言,公不公开,何时公开,自可斟酌决定,而‘一致的’,乃为任何协议所应遵守之法规,意见上纵有参差,经过协商也是终能成立协议的呀!”张群无言以对了,气急败坏之中,他霍然起身道:
“今天就谈到这里。明天,如若兄等还有诚意谈点别的什么东西的话,那,就请上午九时仍到这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