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也冷却了,掏出来或许和地上白霜一样。我平静地说:“你也该明白,我与你站在这里是为了谁。我不服气,好好的一个女朋友,一眨眼就让你夺走了。”
他沉默了,看得出他心里很矛盾,那张成熟的脸严峻起来。他说:“有些事,道理是讲不清的。”
甲嘎趁机起哄:“对呀,还是痛痛快快地打一架,输了的走人。”
我又捏起了拳头,心里很虚。不过,我还是硬着脖子,打不赢我也永不服输。
他没动,手背在身后,望着天上飘动着让月光染成暗黄色的云朵,说:“你喜不喜欢过瓦拉姆?”
我说:“那还用问?不然我不会来找你打架。”
他说话慢悠悠的,双眼却逼着,把我朝没有退路的悬崖逼去,声音有些激动:“达瓦拉姆喜欢你吗?”
我想起了同达瓦拉姆在一起时的那些甜蜜的往事,说:“你请她来问问就行了。”
他说,好像在对另一个人:“我问过。达瓦拉姆说你人是好人,却不是她终生依靠的人。”
我说:“我会让她幸福的。”
他说:“你能吗?安家在这穷山沟里,过普普通通的洛巴(农民)或若巴(牧民)生活,你能吗?达瓦拉姆说你迟早要走,你下乡就是为了早些走,去大学读书。你说是不是?”
我有些恨达瓦拉姆了,她怎么把我的心事全说给这个男人听了。她肯定讲过我们在温泉中的那一夜,我的脸有些烧了,在他的紧逼的话语中,连气都喘不过。
他看着我,看着和我同样目瞪口呆的甲嘎,轻声一笑,说:“你办不到的,我能办到。就在这里,在这所小学,我俩都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培养亚麻书的孩子们。我俩会把它办成很像样的小学,有操场、花园、图书馆、游戏室和体育中心。我们的小学叫幸福小学,那不是未来就是今天,从我们一滴汗一滴汗开始建起。我们会招来很多老师,总有一天这里会走出大科学家、文学家、音乐家和画家。你们信不信?”
起风了,云朵滚动把天染得更暗了。风把校园里的尘土扬得很高,空气哧哧响着,那是在下霜。站在冷飕飕的寒风中听他讲这里的未来,那么自信地讲,我还能和他争什么呢?我不想同他争,我知道自己输了。我同达瓦拉姆的关系从开始的那天起,就决定了必然会走到失败的今天。
嘉措见我们很久不说话,乐观极了,眼内闪动着亮光,说:“我再告诉你们,秋收过后,我同达瓦拉姆将在这片操场上举行婚礼。我们会烧一大堆火,开个热热闹闹的锅庄舞会。我很欢迎你们能来跳舞。达瓦拉姆的朋友,也是我的很好的朋友。”
甲嘎拉着我的胳膊,朝校门外走去。狗仍关在窝里狂吼乱吠,甲嘎把手中捏得出汗的石头狠狠砸在狗窝上,以泄心中的愤恨。
走在路上,我俩都沉默不语。风穿透了我们的衣服和身体,在心内搅动。我感觉到自己快冻成冰人了。
“输了。”甲嘎叹口气。
“输了。”我也叹口气。
他说:“还想达瓦拉姆?”
我说:“我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