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瓦拉姆说:“嘉措老师很有才华,笛子吹得好极了。等一下,让你欣赏一下我的琴伴奏他的笛子,简直美妙极了。”
我说:“我现在口渴死了,想喝点热茶。”
“来来来,”嘉措老师拉着我,说:“去我家喝茶,我刚打了一大桶酥油茶。”
他的屋子很简朴,却很干净。茶桌书桌都擦拭得发亮。我注意到墙上贴了一幅水墨山水画。那个年代,很少有人画这种黑山黑水了,这幅画却画得很传神。高大威风的雪山由大团的水淋淋的墨汁衬托,山下点点牛群,飘着炊烟的帐篷,冲进风雪中的牧羊狗。我细细地看着,说:“你画的?”
达瓦拉姆抢着说:“嘉措老师只几笔就画出了,我看着他画的。”她眼内闪动着对这个成熟、漂亮男人的崇拜。
嘉措笑了一声,说:“我在寨子里看了你画的壁画,那才是真正的好画。”
我没开腔。她同嘉措老师嘻嘻哈哈说着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我默默地灌茶,想压住心内不断上涌的难受的滋味。我第一次品尝那种滋味,那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妒忌,两个男人之间还站着一个可爱的女人。
他也看出了我的难受,说:“怎么?我的茶不好喝?”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很累了,想回去休息。”
他哈哈一笑,说:“累了,就睡在我的铺上。不用客气,达瓦拉姆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与达瓦拉姆相视一笑,我看出了那眼光中的异样。
我说什么都得走了。
达瓦拉姆站起来送我,我们默默无言地到了校门口,她才低声说:“嘉措格刚死了妻子,他还要供养两个孩子。”
我说:“他的负担真重。”
达瓦拉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帮助他。”
我轻声一笑,说:“你就帮他吧。”
她说:“你不生气?我看得出,你很生气。”
我真想哈哈大笑。不过,我十七岁的心还是伤透了,我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不过,此时我得平静,像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似的对她说:
“随你的吧。你想帮助人家,我生什么气?”
“我想嫁给他呢?”
我没回答了。我怎么说呢?那可是我第一次爱上的女人呀。我很痛苦地笑了一声,说:“我想回家睡一觉,头痛得厉害。”
上课的摇铃声响了起来,她说:“该我上算数课了。”
我没理睬她,把很冷的背脊对着她,走出了校门,走向寂静的田野。
她在我的背后喊:“什么时候,一定来学校,听我和嘉措格合奏《北京的金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