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声爆竹响,在天空中炸开。
街道上立刻跑出好几个人,紧张地看着:“怎么回事儿?日本飞机又来了?”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几个孩子挑着一挂鞭炮在放。
人们抱怨地:“放什么放?不知道的以为飞机又来了!”孩子们点着挂鞭,跑开了!
顾玉秀也长出一口气,回身问郭富才:“饭好了没有?准备吃饭吧!”
郭富才急忙答应着:“好了好了,这就好了!”急忙回身去摆桌子摆菜。
桌上摆了年夜饭,一家人围坐着。顾玉秀拿起筷子,看看众人说:“来吧,今天是除夕了,咱们吃个团圆饭吧,老爷他,学校里有事儿,不能回来了。还有冠杰和英儿,在前线打仗,回不来,我们给他们也都摆双筷子。一会大伙多吃点,替他们多吃点!”
一家人端起了酒杯,碰杯。顾玉秀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替瑞雪和飞虎夹菜,又替赵蔓君和三丫夹菜:“这一年,我们家出了太多的事儿,老大,老大媳妇、柔儿、生子,一个个都不在了。可是我这心里,觉得这一年,过得值!今年过年,是我活这么大岁数最高兴的一个年。这个年谁也不许哭,都高高兴兴的,吃完了咱们也上后山放鞭炮去!”
一家人望着顾玉秀,点头。
郭富才端起酒杯:“来吧,咱们再喝上一杯,太太,这杯酒是我老郭敬你的,你支撑这个家不容易!”一家人都再次举杯。
门外,响起敲门声,顾玉秀紧张地往外看:“这么晚了,谁啊?”
郭富才急忙放下酒杯:“我去看看!”走出去拉开院门,项南方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郭富才看见他,意外又高兴:“哎,项先生,快,快请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我们刚开始,一块吃年夜饭吧!”
项南方神情沉重,往里走去。郭富才有些困惑,脸色也变了,急忙跟了上去。
项南方很悲伤地说:“周妈妈,冠杰他——”
顾玉秀浑身一震:“冠杰?什么时候?”
项南方难过地:“还是9月底的时候,鬼子扫**,他和部队一块掩护指挥部转移,眼看就要进山了,在山口的河滩上!”
顾玉秀欲哭无泪。
项南方:“本来他是可以跟着指挥部转移的,可是他坚持留在作战部队里。团长让他先走,他不走。他拿起枪参加战斗,还跟三个鬼子拼刺刀。他一个人连刺了三个鬼子,死得很英勇!”
顾玉秀喑哑的嗓子:“你是说,杰儿他,跟鬼子拼刺刀?他敢拼刺刀?”
项南方拚命点头:“是的,冠杰同志死得很英勇,所有战士都哭了。只是作战环境太恶劣了,部队被打散了,消息一直送不出来,直到前几天,才送出信儿来!”
顾玉秀颓然坐在椅子上。
项南方把手上的皮包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笔记本、冠忠送给他的那架照相机,还有一把军刀:“这是冠杰同志的遗物,是山里的同志带到延安,又带回重庆来的。我们的彭总听到冠杰牺牲的消息,难过了好长时间。他让我们转告您,一定要节哀。他说冠杰同志是好样的,是我党优秀的战士!”
顾玉秀打开那些笔记本,里面有一些照片:八路军战士参加战斗的照片;不同时期冠杰的照片:他的青年时代,他的战争生活,他年轻儒雅的笑容——顾玉秀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就好像冠杰小的时候,她抱着他。
郭富才把一张冠杰的照片摆在了屋角的香堂里,点上一支香,插在香炉里白烟袅袅,萦萦绕绕,然后扶摇直上。
顾玉秀望着那白烟,轻轻地说:“你们看,杰儿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他回家了!你们看,烟是白的,我的孩子,他心里是高兴的!”
她身后,周家人泪眼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