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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萨尔万带走了天真年少的罗伊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最恨的人仍然是他。我做梦都想有朝一日将所有的恐怖分子绳之以法,不仅是像巴格达迪这样的头目,还有他们所有的那些看守,还有蓄养奴隶的家伙,还有所有开枪打死我的兄长,让他们葬身坑谷的凶手;洗脑年轻男孩,教唆他们仇恨自己雅兹迪母亲的爪牙;还有所有开城迎接恐怖分子,为他们鞍前马后,希望靠“伊斯兰国”清洗异教徒的伊拉克人。所有这些人都应该像二战时期的纳粹头目一样,在全世界的见证之下被送上审判台,逼迫他们现出自己丑陋的本相。

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希望头一个就审判萨尔万。我会让被关在那间摩苏尔绿色房子里的所有女孩出庭作证。我会指着那家伙控诉:“这就是那个让我们所有人无比恐惧的高个儿家伙。他曾经抽过我两个耳光。”若是罗伊安愿意,我会让她站上证人席,向法庭陈述他的种种暴行;若是她害怕,或是不愿回首曾经的创伤,那我就代她发言。我会告诉法官:“萨尔万不仅把她买走,无数次强暴她,还不分日夜地殴打她。就在罗伊安被他买回家的第一天,在她筋疲力尽,根本无暇也无力反抗的时候,萨尔万却因为发现她多穿了几件衣服,就大肆殴打她,将我成功逃离他魔掌的怒火全部发泄在她的身上。”

“罗伊安设法逃跑之后,他竟将她的生母买作奴隶,以图报复。罗伊安的母亲当时还带着一个只有16天大的婴儿,可萨尔万却野蛮地将其据为己有,全然不顾‘伊斯兰国’自己制定的所谓法律里,就禁止拆散母亲和孩子。他甚至告诉罗伊安的母亲,她将永远无法再见到那个婴儿。”(我后来了解到,“伊斯兰国”的所谓法律,很多都形同虚设。)我会将萨尔万对她的暴行一五一十地上告法庭。我还向神明祈祷,希望“伊斯兰国”崩溃灭亡的那一天,萨尔万可以被活捉归案,接受审判。

然而那天晚上,奸邪伏法,正义得彰的场景,对孤立无援的我和罗伊安来说,是再虚无缥缈不过的幻想。我们俩跟着哈吉·萨尔曼离开房子,进了院子里。我们身后仍然传来阵阵来自奴隶市场的惨叫声,甚至整个城市的上空都激**着她们的回音。我开始琢磨起摩苏尔城里的千家万户:他们正准备吃晚饭吗?还是正催着自家孩子上床休息?他们绝对不可能听不见我们的尖叫声。“伊斯兰国”是禁止民众看电视或者听音乐的,不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声音盖过我们的惨叫。或许他们乐见我们受苦受难,他们支持“伊斯兰国”的政权,便是其证据;那么这些人有没有想过,若是伊拉克政府军或者库尔德武装发起夺回摩苏尔的战斗,他们又将如何?难道说他们相信到时“伊斯兰国”会保护他们?想到这里,我不禁脊背发凉。

我们被送上了一辆汽车。我和罗伊安坐在车后排,男人们则坐在前面。汽车驶离了身后的那栋房子。哈吉·萨尔曼朝手机话筒里说道:“我们现在回家。把家里那八个女孩都赶出去。”

汽车停在了一栋大礼堂门前。那礼堂像是用来举办婚礼的那种地方,前面开着两扇大门,四周则环绕着许多混凝土柱子,仔细看时,又有几分像清真寺。礼堂里面全是“伊斯兰国”的武装分子,人数将近有300人,一个个都在低头祈祷。我们几个人走进礼堂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抬眼看过我们。我站在门边,哈吉·萨尔曼则从一大堆凉鞋之中抽出两双,递给我们。那些都是男人穿的皮质凉鞋,又大又硬,穿着很难走路。可是我们自己的鞋子在被送进奴隶市场之前,就被武装分子给没收了,因此直到刚才,我们一路上都赤着脚。我们穿上凉鞋,穿过那片默默祈祷的人群,走出了礼堂。我和罗伊安都小心翼翼,生怕中途摔跤。

礼堂的另一头,萨尔万正倚着另一辆车等候我们。很明显他和哈吉·萨尔曼打算将我和罗伊安分开。我们俩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乞求他们不要拆散我们:“求求你们,不要让我们孤单一人。”可他们两个都无动于衷。萨尔万拉住罗伊安的肩膀,生生将她从我身边拽走。罗伊安当时年纪还很小,身形也瘦弱得很。我们俩互相喊着彼此的名字,但是这并不能使他们回心转意。罗伊安的身影和萨尔万一同消失在一辆汽车里,留下我和哈吉·萨尔曼两个人。我悲痛欲绝。

哈吉·萨尔曼和我上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上已有两人等候,一个是司机,另一个则是一位名叫穆尔塔扎的年轻保镖。我坐在穆尔塔扎身边的时候,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要是哈吉·萨尔曼不在车里的话,我相信这家伙一定会像奴隶市场的那些男人一样对我上下其手。我紧贴着车窗,尽可能远离穆尔塔扎。

当时摩苏尔狭窄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漆黑,几乎见不到人影,只有路边的几幢房子里还开着震天响的发电机,散发出一点光亮。车子行驶了约有20分钟,没有一个人讲话。四周的黑暗深不可测,仿佛我们的车子已经开到了水里似的。紧接着车子停了下来。哈吉·萨尔曼命令道:“娜迪亚,下车。”他粗暴地拉着我的胳膊穿过一扇花园门。片刻之后,我才明白过来,这里是我之前到过的第一个“伊斯兰国”据点,也就是武装分子们把一部分女孩送出国境的那个地方。我轻声问他:“你是要把我带到叙利亚去吗?”可哈吉·萨尔曼没有作声。

我们在花园就能听见房子里传来女孩的尖叫声。没过几分钟,八个裹着罩袍和面纱的女孩就被武装分子连拉带拖地带出了前门。她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纷纷转过头来盯着我。也许她们认识我。也许妮斯琳和凯瑟琳就在她们之中,她们只是太害怕,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想我也一样。无论她们是否认识我,我都无法透过面纱认出她们来。不过一会,她们就被带上了一辆面包车。那辆车很快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一个守卫将我带到一间空房间里。整个房子里并没有其他女孩的踪影。不过,和其他房子一样,所有被带进这里的雅兹迪姑娘,都被“伊斯兰国”的人收走了头巾和衣服,堆在房子里。除此之外,房子里还有一小堆燃灰,那原本都是我们的身份证明,也被“伊斯兰国”分子收了去。那堆燃灰里,还有一张部分完好的身份证,它原本属于一个来自科乔的女孩,如今斜插在灰堆里,仿佛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伊斯兰国”并没有清理房屋原主人的物品,因此他们往日的生活痕迹在屋子里仍然俯拾皆是。我想,无论他们现在身在何方,都一定无比想回归曾经的生活。房里有一间屋子是用来健身的,墙上挂满了相框,里面全是一位少年的照片,我猜想他是原屋主一家的长子,照片里的他正举着大个的哑铃;另一间屋子则辟出来摆放娱乐设施,里面还有一张台球桌;可看着最令人心碎的房间是屋主孩子们的卧室,那里仍然摆满了玩具,**铺着色彩鲜艳的床单,屋里的一切都恍然如昨,似乎还在等着房间的小主人们回来歇息。

哈吉·萨尔曼出现在我面前。我问他:“这房子原来是谁的?”

他回答道:“一个什叶派的法官。”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一面追问,一面暗暗祈祷他们已经安然无恙地逃到了库尔德控制区。虽然什叶派阿拉伯人并非我的同族,但是我仍然为他们的遭遇感到伤心。和科乔村的村民一样,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也没能逃过“伊斯兰国”的魔爪。

哈吉·萨尔曼答道:“他们下地狱了。”我不敢再问下去。

哈吉·萨尔曼去洗了个淋浴,当他回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他仍然穿着和之前一样的衣服。我能闻到他衣服上轻微的汗味,还有混着肥皂气味的古龙水味道。他关上身后的门,在我身边的床垫上坐下。我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语无伦次地对他说:“我来了月事。”说完我便侧过脸去。他并没有理会我的话。

他凑近我坐下,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答:“我是科乔的。”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以来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下,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竟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家乡和亲人。科乔这个地名唤起了许多家乡和亲友的回忆,而浮现在脑海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我在索拉格的时候,被没收了头巾的母亲,安静地枕着我的腿躺在地上的模样。

哈吉·萨尔曼对我说:“你是知道的,雅兹迪人都是异教徒。”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像是在对我耳语,然而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感情。“真主要我们引导你们皈依正信,如果你们不肯,那么无论我们对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必须完全顺从。”

他顿了一顿,接着问我:“你家里的人呢?”

“他们基本都逃走了,被抓的只有我们三个。”我撒了个谎。

他斜靠在**,用描述美好回忆的语气对我讲道:“8月3号,我去了辛贾尔。在路上我遇到了三个穿警察制服的雅兹迪人。他们企图逃跑,但是我追上了他们,把他们全打死了。”

我盯着地板,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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