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加把嘴里的东西嚼了又嚼,咧嘴笑了,说:“你很聪明。”
“瞧清楚点,你就是用这个麂皮包里的东西杀的人吧?追魂草的毒一撮撮就能毒死一头牛,只有你东游西**的驮脚娃才懂得的吧。”
“不是一头,是十头壮牛。不过,你父亲没吃下那么多。对他,那个半瘫的老头,塞牙齿缝那么些就够了。”
帕加的指头又在维色的胸脯上画着圈子。维色讨厌极了,一拳打开了他肮脏的指头,握住刀柄的手抽出了雪亮的刀。
“你这杀千刀也不解恨的畜生,你这阴险的小人,你这肮脏的瘸鬼!你说说,你为啥要杀我的父亲?他做了一辈子的头人,公平、正直、善良,又信奉菩萨,部落里人人都敬重他。与你也无冤无仇,你为啥要杀他?”
维色冲着帕加的脸大喊大叫。帕加看着他,平静地笑着,等这性急的小羊崽子喊累了,停下喘气时,才慢吞吞地说:
“我说,是你父亲叫我杀了他的,你不会相信。可有些事只有老天才看得明白,我是辩不明白的呀。不过,我向一切护佑阿洼人的神灵起誓,我帕加没有害人,没有罪。”
维色刀尖指着帕加的脸,眼泪都快涌了出来,说话也在颤抖。
“不,你是想当头人,想用狐骨杖来使唤整个部落的人。你有罪,砍你一千刀都饶恕不了你的罪!”
维色锋利的刀刃在帕加胡须上左右削着,帕加没有退缩,脚跟却深陷进了雪窝。他躲着维色的刀锋,摇摇头叹口气,又冷笑一声,凄苦极了。他说:
“啊哈,头人?我想当头人?绊马绳捆住脚跟的头人?你以为我帕加喜欢干吗?我帕加从小就支驮脚娃的差事,干惯了马帮头子,喜欢野马一样无羁无绊,自由自在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自己想死,不过是借了一下我藏着的药。他死了,我们阿洼部落才能在天灾里逃出一条生路。你父亲知道,只有我才知道那条通向香巴拉一样富饶的牧场的路。啊呀呀,跟你讲不清楚。我会想法让整个部落的人明白,我帕加是无罪的。”
维色瞧着这个毫无惧色的瘸鬼,刀尖戳在他的胸脯上,沁出了红亮的血珠子。帕加脸上依然是冷蔑的笑,哈哈气吹走唇上的雪粉,说:“你想为父亲报仇的话,就宰了我吧。砍下我的头,掏出我的心脏,我仍然会说,我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我的老头人,对得起阿洼部落的人。我没有罪。”
帕加牙齿一咬,皱起坚毅的纹路。
维色手软了,他冷笑了一声,收起了刀。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难怪草原上都传你是条狡猾的狐狸。我维色还没蠢到像你一样去犯谋杀头人罪,那可是要受牛马分尸的惩罚的呀!”
“我没有罪。”
“你杀了头人,就对阿洼人犯下了滔天大罪!”
“我相信,无罪的人是受神灵护佑的。”
“你敢不敢油锅摸石?接受神灵的天判?”
“我这双无罪的手,让我在油锅里煎炸都不怕。”
“是要你当着全部落的面接受天判的。不过,你别耍滑头找机会溜掉,瘸了一条腿的老狐狸。”维色揩擦着猎枪冰冷的枪筒。
“你不相信我,就把我的双手绑起来吧。”帕加把双手递了过去。
“啊?嗬嗬——,绑你?绑一个头人?你是想让部落里的人都指责我维色犯叛逆罪吧?啊嗬,你还是按阿洼人的规矩,对着四山的神灵起誓。”
“好吧。”帕加抽出腰刀,削下一撮头发,手一摊头发飞向了茫茫雪原。他抬脚狠狠朝地上的头发踏了几下,面向前方的高山起了誓:“我帕加如果不守诚信,耍滑溜掉,浑身上下生满毒疮,痛死痒死!”
“走吧。”
“走吧。”
他俩一前一后,踩着软软的积雪朝山下走去。当雪风又嘘着哨音尖啸起来时,立在雪壁上的那只鹞鹰耐不住雪地的**,舞动几下巨翅就扑向了雪空。在高空处停了一会儿,又朝地上快埋进雪地里的狼尸俯冲下去……